面对抵在脑门上冰冷枪口,面对冯焕章歇斯底里逼问。
徐树铮心里微微一惊。
他没想到,冯焕章反应竟然这么快,这么快就嗅到阴谋的味道,而且还如此精准锁定了他和杨宇霆。
但徐树铮是什么人?
那是除了段合肥外,整个北洋他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狂人!
他根本没有将冯焕章威胁放在心上,更没有作为一名阶下囚应有觉悟。
“冯焕章,你别在这信口雌黄了!”
徐树铮冷笑一声,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冯焕章:“你想杀我,就痛痛快快开枪!别在这里给老子罗织这些莫须有罪名!”
“什么暗杀林拓之?什么受杨宇霆指使?我根本就听不懂你在放什么狗屁!我这次回天津,只是为了拜见芝老,叙叙旧情,少拿这些脏水往我身上泼!”
徐树铮断定,李龙已死,死无对证。
冯焕章根本拿不出任何实质性证据来指控他。
只要他咬死不认,碍于段祺瑞面子,冯焕章绝对不敢轻易杀他!
“小扇子,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冯焕章冷哼一声,眼中闪过狠辣:“你以为死不承认就有用吗?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大刑伺候!先给他上老虎凳,灌辣椒水!我看他骨头到底有多硬!”
几名如狼似虎的西北军立刻上前,就要将徐树铮拖下去用大刑。
徐树铮为人孤傲,哪怕被用刑也不可能服软,疯狂大笑、大叫,似乎他是那个用刑的人,冯焕章才是受刑的。
冯焕章气得咬牙切齿,一挥手,示意赶紧拉下去。
然而,就在徐树铮即将被拖出大厅,就在他准备咬牙硬抗严刑拷打。
“司令!司令!”
一名副官满脸压抑不住狂喜,一路小跑,一阵风般冲进来!
“司令!有新发现!有重大发现!”
副官激动坏了。
冯焕章正心烦意乱,闻言狠狠瞪了一眼,不耐烦骂道:“发现了什么?!大呼小叫,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副官根本顾不上挨骂,犹如献宝一般,高高举起一张纸,快步冲到冯焕章面前。
“司令!铁证!这是在李龙房间地砖夹缝里搜出来的!”
副官双手颤抖,将那张纸递了过去:“他藏得很隐蔽!这是一张大额本票!”
冯焕章一把抢过本票,定睛看去。
当看清本票上花纹、印记、尤其是那刺眼的【两万美金】面额,瞬间满脸喜色。
当他看到右下角联合开具银行名字后。
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仰起头,爆发出雷般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冯焕章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他将那张本票“啪”的一声重重拍在帅案。
“奉天银行与花旗银行联名开具的两万美金本票!这就是你们买凶杀人的铁证!”
笑罢,冯焕章如一头露出獠牙的恶狼,转过身,俯视着此刻脸色终于出现变化的徐树铮。
一字一顿道:“徐树铮,这回你承认不承认都已经无所谓了。铁证如山!”
“这张本票,只有奉军高层才能开得出来!上面甚至还有奉天银行密押!”
冯焕章大步走到徐树铮面前,一把揪住他衣领,眼中透着择人而噬的凶光:“现在,赶紧给我说出杨宇霆哪儿藏着!若是你乖乖配合,兴许我还会大发慈悲,饶你一命!”
冯焕章的口水几乎喷到了徐树铮的脸上,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面对冯焕章那几欲吃人目光和确凿无疑的铁证,徐树铮起先并没有说话。
他被五花大绑地按在冰冷青砖上,嘴角挂着刚才被西北军殴打出的血丝。
这位名震天下的小扇子,此刻心中如明镜一般透亮。
他很清楚,从本票被搜出来的那一刻起,自己在这座行辕里,就已经是个死人。
冯焕章生性多疑且睚眦必报,新仇加上旧恨,绝不可能留自己一命。
既然必死无疑,又何必再拖累好友?
这是徐树铮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杨宇霆毕竟是奉系二号人物,也是他目前能联络到,唯一有实力和野心掀翻整个北方格局的巨头。
如果此刻供出杨宇霆下落,冯焕章真的把杨宇霆给抓了,那无疑是断了自己一大助力。
所以,他紧紧地咬着牙关,双目微闭,摆出了一副【任凭你严刑拷打,老子绝不吐露半个字】的死硬架势。
可是,就在下一秒。
徐树铮那脑袋,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我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潜回天津,费尽心机策划这出暗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徐树铮在心底疯狂反问自己。
为了杀一个南方的特使林拓之?
不,那只是表象!
他真正、也是唯一得目的,就是要挑起西北军和奉军之间仇恨。
要让这两只盘踞在北方的巨兽撕破脸皮,全面开战!
只有北方彻底大乱,奉系和西北军打得脑浆迸裂,两败俱伤,早已分崩离析的皖系,才能在废墟中找到东山再起的良机!
“我真是糊涂了!”
徐树铮心里暗骂一句。
眼下,冯焕章已经被激怒,杀机已起。
如果自己就这么咬紧牙关,被当成死狗一样拖下去,那这盘棋岂不是成了死局?
最好的机会,分明就摆在眼前!
如果能借冯焕章的手,真的去动杨宇霆,那奉系和西北军就结成不死不休之仇。
张作霖就算再想隐忍,为了奉军的面子和杨宇霆得命,也会倾尽全力,和冯焕章拼到底
想到这里,徐树铮眼底滑过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但是,他并没有立刻开口。
他太了解冯焕章这个人了。
多疑、狡诈、反复无常。
如果自己此刻像个软骨头,直接把杨宇霆地址和盘托出,冯焕章绝对会心生疑窦,甚至会怀疑这是一个陷阱。
想要让冯焕章乖乖咬钩,就必须用最狠的药!
必须彻底击碎他得理智!
打定主意的徐树铮,突然毫无征兆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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