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卫子夫现在正一肚子气没地儿撒,结果太子刘据自己送上门来了。
“让他进来!”卫子夫冷哼一声道。
片刻,太子刘据被领着走进宫殿,颇有一些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
“孩儿拜见母后。”
卫子夫深呼吸一口气,强忍着想要抽他巴掌的冲动,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太子刘据恭敬地回道:“孩儿来看望母后。”
卫子夫直言道:“我很好,你回去吧。”
太子刘据:“……。”
他知晓自己的母后现在肯定是在气头上,甚至是还想要打他,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来进宫来了。
“母后,孩儿把炒茶之术卖给了巴蜀卓氏,此后便有了五成利,往后还能在武陵县建造茶场,足以让武陵青茶卖往天下诸郡之地。”
“孩儿还想要和曹家合作,把……。”
然而,他还没说完,便被卫子夫给打断了。
“够了!”
“你身为太子,却行商贾之道,你可知道若是当真有人借此污蔑你,区区一个与民争利之骂名,足以毁了你?”
卫子夫是真的没有想到太子刘据为如何,特别是把炒茶技术直接卖给了巴蜀卓氏,还只是卖了五成利,然后还以为自己做的很好,现在跑来未央宫向自己邀功。
越想越气,皇后卫子夫恨不得现在起身,上前给他两巴掌!
但是,皇后卫子夫最后还是忍住了。
因为刘据乃是太子,太子要有着太子的尊严,她不能天天抽太子的巴掌,一次两次说的过去,可打的多了,刘据如今本就被那些儒生教导劝说天子行仁政,反对他的严法酷吏之道,必然是会让刘彻更加对刘据不满。
所以,皇后卫子夫明明很想要打醒刘据,却又不得不忍着,还要维护着太子刘据的尊严!
“还有,巴蜀卓氏区区一商贾,用五成利就买走了你手中的炒茶之术。”
“你竟然还以此为荣?”
“据儿,你是太子啊!”
“你当真很缺钱吗?”
皇后卫子夫不傻,她能在刘彻金屋藏娇之后,趁势而起,成为刘彻的皇后,就足以说明她的心性和眼界。
她很清楚,刘据身为太子,他缺的不是生财之道,缺少的是帝王之术!
成为了天子,成为了这大汉最有权的人,自然也就能够成为这大汉最有钱的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刘据若能登基为帝,到时候长门宫的所有产业,那自然也就成了他的,何必还要在这时候落入下乘,和长门宫去争那个最有钱的人呢?
他身为太子,要争的永远都不是这些呀!
太子刘据听到皇后卫子夫的话,就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做错了什么。
但是,他却又不太愿意承认,总觉得自己做的没错。
太子刘据看了看大殿之中的大长秋、宫女、宦官,卫子夫直接挥挥手,让宦官、宫女守在外面。
他这才说道:“母后,孩儿缺钱。”
“当初,陆明有言,孩儿既然已经及冠,也有了这博望苑,可招揽宾客,自当是借助这样的机会,培养可用之人。”
“同时,也要拥有着自己的产业,不再一直依靠着父皇的赏赐,还有少府的钱财。”
“孩儿觉得有一些道理。”
“母后,若是孩儿能有着很多产业,能够成为最有钱的那个人,就能让父皇不再行告缗之风,不再严法酷吏。”
“秦亡于暴政,我朝不能重蹈覆辙呀!”
皇后卫子夫立即训斥道:“糊涂!”
“陆明是这般言语吗?”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陆明之言,乃是让博望苑拥有着可以养宾客的钱财,从而减轻你父皇肩上的担子。”
“是让你有着博望苑的产业,而不是你的产业!”
“不管是炒茶也好,还是其他商贾之道,都是博望苑的宾客所为,而非你这位当朝的太子所为!”
“你明不明白?”
“你的父皇,大汉的天子,可有亲自经商呼?”
“所谓告缗,那也是天子在为民除害,商贾唯利是图,骗走了百姓们手中的钱财,还不缴纳赋税。”
“如今,天子以告缗之法,严惩那些偷税漏税的商贾,让他们把骗走百姓手中的钱财全都吐出来!”
“你明不明白?”
太子刘据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着冷着脸的皇后卫子夫。
若非卫子夫今日讲解这些,他还真的就不明白,刘彻这么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当然,卫子夫也只是说对了一半,刘彻之所以默许告缗,那也是因为常年打仗,以至于耗费国库,他没钱了,只能是以告缗的方式,抢了那些有钱人的钱。
卫子夫说的也没错,只要是有了权,便是这天下最有钱的人,想要钱,很简单,明抢就是了。
刘彻就是这么做的。
太子刘据似懂非懂,却还是无法完全形成新的三观。
说白了,他还不懂什么是权,不明白该怎么用权谋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他读过《公羊》,学过《谷梁》。
然而,即便如此,却还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权谋,也无法意识到天子权柄代表着什么。
他只知道那些大儒口中的圣人之道,以及满口的仁义道德,却忽略了人心,也忽略了现在的存在的规则。
皇后卫子夫看着呆愣着跪坐在那里的太子刘据,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回去吧。”
“你去找过一次你的舅舅。”
“往后便不要再去了。”
“让你的舅舅好生地养病,他常年征战沙场,留下了一些暗疾,身子不是很好。”
“如今也无法再上战场了。”
“你也不要去打扰他养病,而他说过的话,你也要牢记在心!”
她现在也意识到了一点,即便是她做的再好,即便是她依然受宠,即便是还有着大将军卫青这位外戚,若是太子刘据是一头羊,那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费。
现在,如何让自己的儿子成为一头狼,才是最关键的。
太子刘据晕乎乎地施礼,起身走出了未央宫。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等到醒来,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了。
耳边回响着母后的话,一时间,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对是错。
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