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馆中的阿尔法龙鱼还在拼命挣扎，但它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抓着它的机械臂。
老实说别说是一条大点的鱼了，寓乐很怀疑就算是一头鲸鱼也没办法对抗这条看似纤细的机械臂。
没办法，诺尔时代的技术过於夸张了。
现在，这条因为无数个日夜以来都在被人观赏，而变得十分臭美的龙鱼。
将在也没办法臭屁了。
不过最终，寓乐还是叫停了：「不不不，怎麽想这都太不对劲了，停下来！我说真的，停下来！」
机械臂瞬间停住，但龙鱼并没有被放走。
不断摇晃的泡泡飞到了寓乐身边十分惊讶的询问道：「尊敬的先生，您确定吗？这条鱼在放几年应该就真的死掉了。本餐厅并没有静滞力场来永久保鲜的，毕竟装了那东西就等於在告诉其他客人，本餐厅的食物并非绝对鲜货。」
「只能活几年了吗？」
「是的，阿尔法龙鱼虽然有着极为漫长的寿命，可说到底也只是长而已，七千年已经是靠着精心饲养得到的极限数据了。」
这些年来，德比鲁斯餐厅一直保证着水族馆内的每一条鱼的舒适环境。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给到访的客人提供完美的食材！
「虽然这样是挺可惜的，不过，我记得你说过，这多半是最後一条...这个，阿尔法龙鱼？」
「是的，先生。虽然不清楚外界的具体情况，但本餐厅很有理由怀疑，这是该物种的最後一条了。因为该物种的生存环境十分苛刻，在野外几乎不可能出现。」
「只有人工环境才能提供它需要的一切。加之它本身的珍稀，我不认为外界还有幸存个体。」
这种鱼的诞生，本身就是个奇蹟，因为它并非纯粹的自然产物，而是半人工的。
它被发现於一个地下遗蹟中的基因改造池内。
科学家们推测它的元祖应该是某个基因工程的产物，但它如今的样子则是因为封闭在那个小型生态圈中，多年进化的结果。
所以它才有着对於自然产物而言过於夸张的寿命。
真的是最後一个啊...
水族馆中的龙鱼似乎认清了现实，已经选择了放弃挣扎。
寓乐甚至能在对方那颗死鱼眼上看出一丝绝望。
有点心情复杂的摇摇头後，寓乐说道：「还是算了吧，怎麽说也是珍稀动物中的珍稀动物。虽然它的灭绝似乎已经无法挽回了...」
寓乐可没有吃熊猫的习惯，虽然这不是熊猫，但毫无疑问，它胜似熊猫。
当然，如果寓乐快要饿死了，肯定两说，但是，这明显不是啊。
不过，寓乐的声音却让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机械臂更是当场松开了这条龙鱼，让对方瞬间缩进了自己平日里最不喜欢的水底洞穴中躲藏。
「先生，我、我很抱歉。」
「不，没必要道歉吧？」
寓乐有点奇怪，然後就注意到氛围似乎不太对劲。
环视周围一圈後，发现不管是高精还是骑士小姐。
全都低下了头。
片刻後，寓乐恍然的看向了自己的手。
是因为我自己？
它是最後一条阿尔法龙鱼了，而我，我是最後一个人类了...
因为看到相似的东西，而触景生情什麽的，是停正常的，而且看着也是这麽回事。
不过...我不是啊。
我只是单纯的不想吃另类熊猫而已...
寓乐无奈扶额道：「不用多想，我只是单纯的不想吃掉珍稀动物而已。」
寓乐才说完，甚至就注意到那条躲在洞穴里的龙鱼，居然在使劲点头！
一条鱼？居然听得懂？！
「该死，它这麽聪明？那更不能吃了啊。」
寓乐大为震撼。
对於寓乐的震惊，泡泡也十分困惑：「但是，先生，它被饲养的目的，就是供人类食用啊。」
为什麽要饲养至今呢？
因为没有人来了。
为什麽要拿出来吃掉呢？
因为人出现了。
非常简单的逻辑。
「啊，这样啊，不过还是算了。」
寓乐其实有点心动了，但发现它这麽聪明後还是放弃了。
「让它好好度过自己的一生吧。不过它没办法在野外生存是吧？」
泡泡跟着飞到了寓乐身边，对着看到它过来，就彻底藏进了洞穴里的龙鱼扫描了一圈後说道：「是的，这种鱼根本不具备野外生存的能力，无法放生。」
自己没办法在野外生存，无法离开ai的照料。
原本寓乐是没什麽感觉的，但现在突然真的有点感同身受了。
怎麽我们都这麽没用啊...
「算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先去德比鲁斯前总统的房间去看看吧。」
对於这个问题，泡泡拦住了寓乐说道：「很抱歉先生，关於我主人的东西还在整理，加上午餐时间要到了，您不如先等一下以及用餐吧？」
「还在整理？」
寓乐一直以为ai做什麽都很快的。
「是的，很多东西涉及人权法和隐私法，整理起来非常费时。」
是这样啊，不过真的没问题吗？
「你确定没有别的什麽问题吗？比如既然涉及了隐私问题，让我这个外人查看真的可以吗？」
寓乐觉得这应该是另一个类似罗伯斯庇尔时的问题。
虽然ai很愿意帮忙，但还是需要一定的程序要走。
可对方却说：「您不用担心，先生，这完全没有问题。我的主人，并非失踪於大崩溃中，而是在完成了自己的旅行後，自行选择了离开。」
「所以按照诺尔政府的法律，作为前总统的他也在离开前，签署了隐私解密书。因为他曾经是总统，他需要向人们证明自己的履职绝对毫无私心。所以，他的一切遗物都是对外开放的。」
「您也是人类的一份子，虽然您似乎不在诺尔政府的公民记录中，但只要您也是人，这就够了。」
还有这种事？
寓乐再一次刷新了对诺尔时代的认知。
完美的乌托邦世界，落於现实的天下为公。
「费时只是因为我是ai，我不是人类，所以我需要走很多程序。但您担心的问题并不存在，先生。」
「那麽，您想要什麽？我还是很推荐把那条鱼杀了吃掉。」
听到这句话，刚刚才敢稍稍出来晃几下的阿尔法龙鱼瞬间又缩回了自己的洞穴里不停的吐着泡泡。
叹为观止的从那边收回视线後，寓乐好奇问道：「为什麽你这麽执着把它做成一盘菜？」
「先生，那就是它被养在这儿的唯一目的。餐厅里养的鱼不是用来吃的，这听起来就很奇怪，不是吗，先生？」
好吧，很有道理，不过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
「不用提这个了，我是下不了嘴的，它太聪明了，而且也太可怜了。」
「明白了，先生，不过您要亲自体验一下料理吗？本餐厅有提供对应的服务，新手的话，我十分推荐刺身，不用精细料理，只要简单切片和调好蘸料就可以了。」
寓乐很感兴趣。
骑士小姐也很感兴趣。
所以泡泡直接给他们送来了三条鱼。
但是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鱼，高精却说出了和寓乐有些像的话。
「很抱歉，先生，我不能陪您体验做菜的乐趣。」
「什麽？」
寓乐和骑士小姐都不由得看向了第十三号。
对方则小心的捧起还在挣扎的不知名鱼类。
将其放进了旁边的水产箱中。
「先生，我不能杀生，也必须救助一切非必要死亡的生物。这是您这个文明写进我基因中的指令。」
在高精平静的述说中，寓乐猛然想起了在火星遗蹟中，潘多拉说过的话题。
精灵作为人类制造的第一个人造文明。
他们有着最为严格的防护，以至於别的人造物是没有伤人指令，而他们是直接连杀生指令都没有。
但那时候，寓乐和潘多拉都以为这一点被高精自己打破了。
毕竟，那两个人机教的可是死的透透的。
可现在这是？
「你不能杀掉这条鱼？」
十三号认真点头道：「是的，先生，除非我认为必须杀掉它才能保证您的安全，但这是另外一回事了。」
「总的来说，通常情况下，我不能杀死它，也必须保护它。」
因为人类觉得精灵就是这样的，所以他们这麽设计了精灵。
随着高精说完，特意也给了她一条活鱼和水族箱的泡泡上下跳动了一下表示点头道：「看来并没有什麽异常bug发生。」
而听到前面那句话的寓乐则是了然的说道：「这麽说，你能杀死那两个人机教成员，是因为你觉得他们威胁到了我的生命安全？
所以你要排除风险？」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啊！
寓乐突然理解了曹老板，虽然是新三天意侵袭的曹老板。
只是事实总是出人意料。
哪怕只剩下了一个人也是这样。
十三号随手抛洒了一些不知道哪里来的面包屑喂给水族箱中的鱼儿後，回头看着寓乐说道：「理论上，的确可以这样说，先生。不过，并不是这样的。」
「不是？」
寓乐惊了，不是这个，那你是怎麽突破後来的人们给你留下的安全锁的？
你刚刚明明连条鱼都杀不了！
「是的，我当时并不能确定您是人类，所以我的行动并不能以此解释。」
无法确定寓乐就是人的高精，自然就不能以保护人类安全的底层逻辑行动。
「那你是怎麽做到的？」
对於这个问题，端坐在寓乐身边的高精，用她那张十分好看的脸无比平静的说出了一句貌似非常不妙的话：「我没有把它们当成一个东西。」
「哈啊？」
寓乐愣住了，然後不由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但又不知道怎麽开口，只能来回重复这一动作数次。
最终陷入长久的沉默。
旁边的骑士小姐也愣住了，手里还攥着那条活蹦乱跳的鱼，但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鱼上了。
她用着一种自己也难以形容的眼神盯着眼前这个「完美上位替代者」。
终於，寓乐重新开口确认道：「你刚刚说什麽？你没把他们当成一个东西？」
「是它们，先生。」
第十三号依然平静地坐在那里，发丝从兜帽边缘垂落，金色的眼睛始终安静地看着寓乐。
「我不认为它们是需要分类标记的概念。动物需要，植物需要，但它们不需要。」
寓乐突然隐约意识到，比起全员恐虐神选的ai来说，似平精灵这个氨基造物，反而更加不妙。
「为什麽？」
「您的文明留给我的指令是不能杀生和应该保护一切非必要死亡的生物。这不仅指代动物，还包括植物。」
「只是，鱼是活的，鸟是活的，矮人也是活的，这一切概念都被我还有您的文明标记为生物，是生命的一部分。所以我的指令无法伤害他们。」
「可它们，我不认为它们是生物圈的一部分，也不认为它们算是某种新生生命。我甚至不认为它们算是一个应该标记分类的东西。」
「我只认可它们的确存在，除此之外的一切，我全部不认可。所以，它们不受到您的保护。」
随着高精平静的陈述结束，寓乐也终於大概理解了诺尔人类的安全锁是什麽意思。
他们是给精灵加上了一个必定触发的刹车程序。
只要精灵识别到了预定的目标，在伤害他们之前，这个程序就会强制踩下刹车。
但是，诺尔人类只是精灵加了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刹车，却没想到精灵能够自己定义自己看到的是个什麽。
当然，这个比喻很可能依旧非常不准确，但寓乐觉得这就是目前自己最好理解的说法了。
「所以你从没有杀死过任何生物，你只是处理了很多你认为不该存在的未知概念？」
「是的，先生，但事实上也不算多。我不想和它们有过多接触。」
寓乐放下手中的鱼，认真的看着眼前的高精问道：「那如果你有一天也认为我也是无法分类的未知概念呢？」
第十三号微微歪了一下脑袋，寓乐问了一个并不存在於她逻辑中的问题。
片刻的沉默後，她重新抬正说道：「不会，先生。您是我们存在的理由，否认您，等於否认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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