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心脏同步后的第三天，林寒在归墟湖边收到了江州传来的第一份完整数据。
数据是苏红棉通过太乙宫通讯网络中转发来的，沈燕整理得很详细——双心脏同步完成后的第一个时辰内，江州地下的根须网络搏动频率从静息状态跃升了将近三成，子节点自动调整三条网络的能量分配比例，青玉矿脉网络释放了约莫一成的储备能量补充到根须网络中。十二个出口点位的地温在同步后提升了约莫半度，土壤湿度增加了一成有余。城东梧桐树的叶片在夜间出现了短暂的舒展反应，城南野花田的土壤中检测到了微量的灵气浓度上升，城西停车场的子节点青玉质表皮上多了一层极薄的、泛着暗金色光泽的薄膜。
到第二天，数据趋于稳定。根须网络的搏动频率稳定在了比双心脏同步前高出约莫两成的水平上，地温比同步前高了半度，土壤湿度增加了一成。没有出现失控或持续攀升的迹象。子节点作为二级节点自动平衡了三条网络的能量流动，地脉系统从“单心脏—多级节点—多套管网”平稳过渡到了“双心脏—多级节点—多套管网”的新稳态。
第三天傍晚，周长老完成了全部监测数据的整理。老者把经脉图谱仪收好，对林寒说了句：“双心脏运转稳定，可以回去了。老夫和师弟在此再驻守半月，确认长期稳定性。你那边如果有任何异常，随时脉传通报。”
林寒点头，与陆岩在第四天清晨御剑离开归墟。回程的飞行比来时快了许多——地脉通道中增强的能量流让御风剑的飞行速度提升了一截，从归墟到落霞谷只用了不到一天。在落霞谷换乘火车后，两人于次日傍晚抵达江州。
进城时林寒注意到，城郊官道两侧的杨树和柳树今年的新芽比往年早了约莫半个月。二月末的江州还带着冬末的寒意，但行道树的枝头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苞，路肩上的野草也提前返青了。进城之后，城区的草木更是茂盛得有些扎眼——城东梧桐树的叶片已经全部展开，新叶浓密如盖。城南去年冬天补种的草籽已经长成了一片齐膝高的草丛，草色深绿。城北水塔脚下的多肉植物丛在越冬后不仅没有缩小，反而比去年又扩展了一圈。城西停车场的苔藓在双心脏同步后的几天里从北墙蔓延到了东墙和西墙，几乎覆盖了整面墙面。
“比数据上看到的更明显。”林寒在植物园门口停下脚步，看着老樟树满树新绿，“双心脏运转带来的增强能量输入，正在让江州的地脉活跃度回到接近萌发期时的水平。”
“那地表的异常现象会不会也恢复到萌发期那种程度？”陆岩问。
“不会。萌发期是地脉系统从休眠中突然苏醒，能量冲击剧烈且集中。现在是双心脏稳态运转，能量输入平稳而持续，地表的反应会比萌发期温和得多。草木生长会比往年旺盛，但不会出现反季节开花或者地面冒温水那种剧烈现象。”
他回到旧诊所时天色已暗。诊室里灯光明亮，苏红棉正和沈燕核对新一季度的地脉数据。陈大勇在院子里擦马鞍，徐青鸾从诊脉司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沓新登记的觉醒者资料——人数比上个月多了将近一倍。王婆的灶房冒着热气，饭菜的香味飘了满院。
林寒在诊室里坐下来，把归墟之行的完整记录交给沈燕归档。苏红棉看完数据后放下册子，拄着探龙针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脉总图前。老前辈在地图前站了许久，枯瘦的手指沿着从江州到归墟的虚线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归墟以西的西极之路末端那个暗金色的标记上。
“双心脏运转之后，地脉的活跃度还能维持多久？”苏红棉问。
“稳态运转的话，至少数千年。地脉之心和备份心脏在同步之后会以相同的节奏搏动，互为备份。如果其中一颗出现问题，另一颗可以独立维持系统运转。地脉循环系统的稳定性比单心脏时期提高了数倍。”
“那七百年后的枯竭周期呢？”
“元寂掌教在脉传中分析过这个问题。”林寒走到地图前，指着归墟穴位和西极之路末端的两个标记，“单心脏时期，地脉之心需要在枯竭周期来临时沉入归墟休眠蓄能。但双心脏运转之后，两颗心脏可以轮流休眠——一颗蓄能时另一颗维持运转，交替进行。枯竭周期对地脉系统的冲击将被大幅削弱。具体影响需要等到下一个枯竭周期临近时才能精确估算，但系统已经具备了应对枯竭的冗余能力。”
苏红棉点了点头，把探龙针从地图前移开。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林寒一眼：“江州这边的事，你打算怎么安排？双心脏运转之后，地脉活跃度上来了，诊脉司接诊的觉醒者数量也在增加。现有的编制可能不够用。”
“扩编。”林寒把沈燕叫过来，“诊脉司的登记处增设两个组，一个负责新觉醒者的初筛和分类，一个负责地脉养护常设组的日常调度。陆岩任地脉养护组组长，直接向苏副司长汇报。沈燕负责数据分析和资源调配。具体方案明天开会讨论。”
沈燕应下，抱着文件出去了。陆岩站在诊室门口，银白点在暗处亮着，光环比之前更稳定也更明亮。少年听了林寒的安排后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我去把养护组的人叫来开个短会”，便转身朝偏房走去。
林寒独自在诊室里坐了一会儿，把归墟之行的最后一页记录写完。他合上册子时窗外的江州已经彻底暗了，院子里的虫鸣声比往年这个时候更密、更响。双心脏运转带来的地脉增强让江州的早春比往年更温暖湿润，连虫鸣都提前了将近半个月。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夜色中的江州灯火点点，植物园的老樟树在灯火映照下投出一片浓密的树影。地脉在脚下极深处以双倍的节奏搏动着，根须网络在泥土中安静呼吸，子节点在停车场下方稳定中继，两条新支在古城墙和梅岭下方连接着青玉矿脉网络。地脉之心在归墟穴位中与备份心脏同步搏动，两颗心脏的搏动信号沿着地脉通道向东向西双向传输，如同一根藤蔓上两颗同时跳动的心脏。
路很长。但两颗心脏同时跳动了。江州在藤蔓的东端安静地生长着，归墟在藤蔓的西端沉稳地搏动着。而守门者站在东端的灯火里，感知着整条藤蔓的每一寸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