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茶配好后的第五天,来了一个偷学的人。不是明目张胆地偷,是悄悄地。他坐在八仙桌旁,喝茶,听我们说话,看我们做事,用心记。但他不知道,心记不住。心只能长。
“请问,您是来做什么的?”苏婉问。
“喝茶。听说这里的茶好喝。”
“您喝出了什么?”
“苦。回甘。”
“还有呢?”
“还有……说不出来。”
林砚看着他,用心感受。他的心在说:我不是来喝茶的,我是来学心法的。我想开一家同样的店。
“您想学心法。”林砚说。
他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心看见的。”
“那您能教我吗?”
“能。但学不会。”
“为什么?”
“因为心法不是学的,是长的。您要自己长。”
“怎么长?”
“用心。用心帮人。帮多了,心就大了。心大了,法就出来了。”
“您能举个例子吗?”
“您帮过别人吗?”
“帮过。帮朋友搬家,帮同事加班,帮路人指路。”
“帮的时候,您用心了吗?”
“用了。但没想那么多。”
“那就对了。心法不是想的,是做的。做多了,自然就会。”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您不用偷学。您有自己的心。用自己的心,长自己的法。”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林老板,我会的。”
“好。”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很长。
门关上了。
方敏放下绣花针,看着林砚。
“林老板,你教会了他什么?”
“教会了他不用偷。用自己的心。”
“他会长出来吗?”
“会。因为心在。”
方敏低下头,继续绣茉莉。
苏婉握住林砚的手。
“林砚,你怕不怕他开同样的店?”
“不怕。因为心不一样。他的店是他的,听风斋是我的。不一样。”
“那你会失去客人吗?”
“不会。因为客人不是抢来的,是心来的。心来了,就会留下。”
他笑了。她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十六七岁,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神很急,像在找什么。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不喝了。我赶着上学。”她站在门口,没进来,“我就是想问问,这里是不是能帮人?”
“能。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妈妈。她生病了。很重的病。医生说治不好。我想让她好起来。”
林砚走到她面前。
“孩子,您不用交易。”
“为什么?”
“因为您妈妈不需要您交易。她需要您好好上学,好好长大,好好活着。”
“那她会死吗?”
“会。每个人都会。但她死的时候,会想到您。想到您好好活着,她会开心。”
女孩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我害怕。”
“怕什么?”
“怕她死了,我一个人。”
“您不是一个人。您有她。她活在您心里。”
“心里?”
“对。心记得。不需要交易。”
女孩哭了很久。
林砚没有安慰她,只是站在她旁边,等她哭完。
“林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去上学吧。”
“好。”
她推开门,跑了出去。
门关上了。
林砚转过身,看着苏婉。
“苏婉,我做得对吗?”
“对。”
“我不确定。我的记忆是借来的。我不知道那是我的想法,还是慧空的。”
“是你的。因为慧空不会安慰孩子。他在意的是修行。”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林砚。不是慧空。”
他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