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满满当当一桌子菜全部端了上来。
八菜一汤，都是些家常菜，热腾腾地冒着白气，香气在餐厅里散开。
陈卓站起来想搭把手，被顾书仪伸手拦了一下：“你坐着等吃就行了。”
他只好坐回去。
顾清音在他旁边坐下，顾书仪和陆砚秋坐在对面。
四个人围着一张方桌，桌面铺着米白色的桌布，碗碟看起来就不便宜。
陆砚秋看了一眼满桌子菜，“书仪姐，真想不到你手艺这么好。”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蒜香小排，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这不得整两杯？”
她放下筷子准备起身，顺便问向陈卓，“小陈，你喝什么？我下去拿，龙舌兰莱伊925、山崎五十五年、麦卡伦八十一年、四十五年罗曼尼康帝、阿普尔顿庄园五十年……”
陈卓嘴角抽了一下，陆砚秋嘴里这些酒最便宜的也得两百万往上。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顾书仪已经淡淡地截住了话头：“砚秋，你自己喝自己的就行了。小孩子喝什么酒。”
（问：为什么顾书仪不让他们喝酒？）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陈卓听的，还是说给顾清音听的。
不过语气里没有命令的意思，只有一种长辈式的关心，所以陈卓没有觉得不适。
陆砚秋撇了撇嘴，也没反驳，起身朝地下酒窖走去。
路过客厅的时候她看到了玄关旁边那两个盒子，精致的瓷瓶在盒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她弯下腰看了一眼，转头问陈卓：“这是什么？”
顾清音替陈卓答道：“是哥哥今天带来的。”
陆砚秋顿时来了兴趣，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瓶瓷瓶的瓶身：“不介意我看看吧？”
陈卓点头：“没什么值钱的，就是自己种的枸杞树泡的酒和榨的原浆。”
陆砚秋拿起一瓶端详了一下：“嗯，自己种的？挺有心的。包装也精致。”
她晃了晃瓶身，里面的酒液在光线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不介意我尝尝吧？”
陈卓不知道该怎么答，下意识看向顾书仪。
“想喝就喝吧。”
陆砚秋从盒子里拿出来一瓶，刚准备往回走，顾书仪又补了一句：“给我也拿一瓶。”
陆砚秋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了顾书仪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自己这个姐姐向来滴酒不沾，今天居然主动开口要喝。
她没多问，从盒子里又拿了一瓶，走回餐桌前，给陆砚秋倒了一杯，又给顾书仪面前的空杯里斟了大半杯。
陈卓坐在对面看着那两杯酒，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本来是想拿这些酒来讨好岳父丈母娘的，毕竟自己爸妈，还有冷菁爸妈都挺喜欢的。
可现如今，喝酒的两人一个没老公、一个老公不在了，他之前压根没想到这层，搞不好还得弄巧成拙。
现在这酒已经倒上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新枸杞泡的效果没那么强。
陆砚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嗯，这酒不错。入口柔，回味甜。”
她又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流进胃里，暖洋洋的。”
顾书仪也跟着抿了一口，端着酒杯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放下，没说什么，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陈卓碗里。
然后接下来的一整顿饭，陈卓面前的碗就再也没有空过。
顾书仪像是铁了心要把桌上每一道菜都夹一遍到他碗里。
她几乎没有停顿，全程没有多说什么，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夹菜。
“阿姨，够了，真的够了——”
陈卓推辞了两次，碗里的菜堆得像座小山。
他每次推辞，顾书仪只说一句“多吃点”然后继续夹。
他有些懵，心想这位阿姨是不是太热情了点？不对劲。
他端碗吃饭的时候总觉得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头一看，顾书仪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他形容不上来的东西。
不是丈母娘看女婿的那种审视，也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客气。
这个目光有些熟悉，有点像大二那年，自己半年没有回家，回家之后老妈在饭桌上看向自己的目光。
陆砚秋坐在对面，端着自己那杯酒慢慢喝着，目光在顾书仪和陈卓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她认识顾书仪快三十年了，从没见过她这样，下厨、喝酒、给一个小辈不停夹菜。
顾书仪以前对谁都是客气而疏离的，哪怕是对顾清音也不会做这么亲密的举动。
今天这顿饭处处透着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她越看越觉得好奇，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下，又把视线移开了，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
陈卓顶着那道目光吃完了一整碗饭，放下筷子的时候碗底还压着一层菜汁。
顾书仪看了他一眼：“再盛一碗？”
“不用了阿姨，真的吃撑了。”陈卓拍了一下肚子。
顾书仪没再坚持，只是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低头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几口饭吃了。
陆砚秋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疑问又深了一层。
吃完饭，顾书仪起身收拾碗筷，顾清音要去帮忙被她按了回去：“你陪着哥哥坐。”
她端着碗碟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围裙已经解了，手上还带着一点没擦干的水渍。
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陈卓和顾清音坐在一起，陆砚秋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手里又端了一杯茶，翘着腿靠在靠背上，一只拖鞋被勾在肉色丝袜包裹的脚尖，一晃一晃分，整个人一副看戏的姿态。
顾书仪坐定之后，先给陈卓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然后开口问：“小卓，你家里是哪里的？”
陈卓接过茶杯：“槐荫市的。”
“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爸在市里的农业局工作，我妈在民政局上班，都是普通工薪阶层。”
顾书仪点了点头，又问了他几个常规的问题，有没有兄弟姐妹、读的什么专业、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陈卓一一答了，她听着，偶尔点点头。
然后话题开始变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