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
缓缓抬起头，面容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的身体，从手开始，一寸寸地化为最细微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直到最后一刻，他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睛里，都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困惑与不甘。
他死也没得到答案。
裘天绝也没得到。
随着逝的彻底消亡，那根插权杖也随之化为齑粉。
高空之上，那尊一直悬浮不动的石像。
她那石刻的头颅，竟缓缓地，转了过来。
一双空洞的石眼，落在了下方广场中心的裘天绝身上。
裘天绝心头一跳。
下一秒，石像的身上，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轰！
一声闷响，整尊石像在虚空中炸裂开来，化为漫天石屑。
也就在这一刻，笼罩着整个中央星域的，那股来自逝和石像的上位规则，彻底消失了。
属于这片六等星域本身的规则之力，如同挣脱了牢笼的猛兽，瞬间倒灌而回！
“嗷呜——！”
“主人！救命啊！”
天上，格里芬和符刀魔同时发出了惨叫。
一股强烈的排斥感，从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传来，要将它们这两个直接碾碎。
格里芬那巨大的箱体上，暗金色的纹路开始忽明忽暗，一道道看不见的规则锁链缠了上来，勒得它发出吱呀声。
符刀魔身上的深渊之火，更是被压制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几乎要熄灭。
“主人！救命啊！这破地方容不下您最忠诚的仆人！”
格里芬那谄媚又惊恐的声音在裘天绝脑海里响起。
唯独厄姆勒尔，情况要好得多。
规则之力同样在压制它，但它本身就存在于六等星域，虽然把它的实力又压制回去，但也仅仅只是这样，并没有对他造成其他的伤害。
裘天绝忍着胸口传来的剧痛，看了一眼那两个快要被规则之力反复碾碎的家伙。
他调动体内的力量，控制的审判书和审判笔。
对着格里芬和符刀魔冲出来的那片空间，用力一划。
呲啦。
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
“回去吧。”
声音在两头恶魔脑中响起。
“谢谢主人！”
“感谢您！我最伟大的……”
格里芬的马屁还没拍完，就和符刀魔一起，连滚带爬地挤进了那道裂缝。
看着它们狼狈消失的背影，裘天绝这才松了口气。
做完这一切，脚下属于厄姆勒尔的召唤阵法，光芒也开始黯淡。
传送即将结束。
厄姆勒尔那庞大的身躯，缓缓向下沉去，重新退回了唾弃之地。
在它彻底消失之前，一道恭敬中带着狂热的精神波动，传递给了裘天绝。
“主人，期待您的下一次召唤。”
……
一切，都结束了。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吴汉三趴在地上。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抬了抬手指，能动。然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在。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也还在。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碎石里，一动不想动。
旁边，洪霸先撑着地，慢慢地坐了起来。他环视着周围被彻底打烂的一切，脸上是一种说不清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他今天见到的东西，随便拿出去一个，都足以在六等星域的历史上留下最恐怖的一笔。
可这些东西，却全都被那个年轻人解决了。
那小子……
洪霸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广场中心那个年轻人的背影上。
不远处，秋白起没想那么多，他看着外孙还站着，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裘天绝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衣服破了个大洞，心口处的皮肤已经愈合，只是新生的血肉透着淡淡的金色，和周围的肤色不太一样。
体内的金色能量还在翻腾，刚才为了排斥那股死亡之力，长生诀的运转几乎超出了负荷。
代价不小。
“主人。”
伊莉希亚来到他身边，扶住了他有些晃动的身体，“终于结束了。”
裘天绝看着她，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焦躁不安的低吼声从旁边传来。
“呜……啾……”
裘天绝转头，看向一旁的古斯塔夫。
那家伙正用它的小脑袋，急切地拱着一个方向，三双眼睛里全是慌乱。
怎么了？
裘天绝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一片狼藉的碎石堆里，露娜小小的身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露娜。
裘天绝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推开伊莉希亚，跌跌撞撞地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等来到露娜面前，他的瞳孔缩紧了。
此刻的露娜，看上去非常糟糕。
她的身体表面，从脸颊到手臂，再到露出的腿上，布满了细密的，蛛网一样的裂痕。
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裘天天伸出手，在离她脸颊一公分的地方停下，轻轻呼唤。
“露娜。”
毫无反应。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之前的画面。
是露娜，用她那小小的身体挡在了自己面前。
圣莱罗纳的守护。
是那个技能的代价吗？
“呜！”
古斯塔夫也飞了过来，它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想碰一碰自己的大姐头。
“别碰她！”
裘天绝制止了它。
很快，奥利维尔，伊莉希亚他们都围了过来，看着地上的露娜，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应该是超负荷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破了沉默。
裘天绝转头，说话的是洪霸先。他正看着地上的露娜，脸上是复杂的神色。
“她刚才使用的力量，远远超过了她这具身体能承受的极限。”洪霸先补充道，他的视线在露娜身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上扫过。
裘天绝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蹲下身，看着露娜那张苍白小脸，心口那处刚刚愈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为了应对这一切，召唤了符刀魔，格里芬，厄姆勒尔，把整个学院搅得天翻地覆。
可每一次最不顾一切护着自己的，都是眼前这个小家伙。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包打听。
他不想再失去一个自己人了。
“有办法修复吗？”裘天绝看着洪霸先。
洪霸先摇了摇头。
“在六等星域，肯定没有这样的人。你的这个……小姑娘，很特殊。”他斟酌着用词，“我能看出来，她构造极其精密，而且她的炼制手法更是无比的奇特。”
“想要修复这种等级的存在，需要的材料和技术，都非常苛刻。六等星域找不出能看懂她构造的人，更别说修复了。”
苛刻。
裘天绝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只要能修好，再苛刻也无所谓。
他看着露娜，这是为了自己才变成这样的。
看到裘天绝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洪霸先心里叹了口气。
“六等星域，没办法。”洪霸先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上面不一样。”
他抬手指了指天空的某个方向。
“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都在上面。六等星域，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贫瘠的乡下。我们这里没有的，上面……或许有。”
这话一出，裘天绝眼中闪过一道光。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很快，古斯塔夫将之前露娜的那个椭圆形休眠舱带了出来。
裘天绝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探出手。
他体内的金色能量缓缓流转，形成一股柔和的力，将地上那个小小的身体轻轻托起。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稍微用大一点力，那个脆弱的身体就会彻底碎掉。
他看着露娜被平稳地放回了休眠舱，舱盖缓缓合拢。
透过透明的舱盖，他看着里面那张安静的小脸，低声说道。
“先好好休息。”
“我一定会让你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