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主宅。
家主裴礼反复踱步,眼睛却死死盯着墙上的堪舆图。
“为什么我们裴家范围内多了这么多汉军?”
“朝廷那边的内应传信不是说朝廷已经没有多少可用兵丁了吗?”
“如今整个河东南部都在打仗,今天这个村子受到了袭击,明天那个小镇被攻陷,我们的人连坞堡都不敢出,宁安城前线每天都在跟我要粮草。”
裴礼眉头紧锁:“我们派出去的运粮队,甚至无法平安抵达三成!”
“大汉的士兵,都这么能打吗?”
旁边的裴家大管家低声道:“老爷,在大汉想要当兵...没那么容易。”
裴礼看向他:“说明白。”
大管家掏出一个小本子。
“这是这段时间我们统计的内线传回来的情报。”
“大汉士兵只要二八到三十之间的精壮。”
“大汉实行军功制,一颗敌首为一个军功,一个军功代表一两银子,十个军功连升三级,百个军功封爵授勋。”
“他们有完善的军饷制度以及伤残、阵亡、家属、子嗣的抚恤以及后续安置制度。”
“并且这一条是写在大汉律法首条的,他们甚至允许下面的官员适当贪墨,只要不对军饷和抚恤安置伸手,便不会被追责。”
“对于战死者他们建立英烈祠,设立纪念碑,上面有每一个阵亡将士的名字,皇帝百官日日焚香祭祀,一日不断。”
“在大汉,上至百官,下至百姓,皆以上阵杀敌为最高荣耀,而大汉...一旦士兵超过三十,如果没有足够的军功,便只能领上一笔钱而退伍。”
“这就导致了大汉的士兵们无比渴望上阵杀敌,他们需要在自己服役期间攒够足够的军功,换取更多上阵杀敌的机会。”
“如果实力足够,运气足够,一个普通士兵只需要一场战斗便能完成身份跨越,从士兵到百夫长,从百夫长到校尉都尉,甚至最后封爵,成为勋贵。”
大管家翻了一页,裴礼静静听着。
“根据我们收到的消息,大汉兵卒之间也是有等级的。”
“最低级为大汉府兵,他们需要驻守折冲府并耕种土地,配备半身甲和制式武器,很难捞到仗打,规模在五百人左右。”
“上为大汉营甲,他们由大汉将领们直接统领,配全身甲和制式武器,是征战主力,规模在万人以内不等,不需要劳作,只需要训练,他们也是大汉征战主力。”
“再上为禁军和近卫军,前者驻守京都,后者为汉帝和汉王的亲兵,配全身重铠和制式武器,前者要么不动,要么决战,后者...人人都是四品起步,已经不需要为战斗发愁。”
“根据可靠线报,陈玄的第一批近卫军最低都是县男起步,已经进入朝堂,整个大汉朝廷...成了那对兄弟的一言堂。”
“这次搅乱河东南部的便是那些折冲府兵,他们难得找到仗打,自然会抓住每一次机会。”
裴礼听完之后久久回不过神。
“大汉...这是要穷兵黩武吗?”
“国以武而立,终以武而亡,这个道理他们不会不懂,到时候那么多骄兵悍将,下面的士兵只知将领不知皇帝,他们拿什么遏制?”
大管家将本子收了起来:“老爷,那陈玄就是最大的将领,只要陈玄不死,大汉的军队再凶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裴礼看着堪舆图上一大片被涂上黑色标记的地区,语气沉重。
“那就让陈玄死!!!”
大管家有些迟疑:“蔡家那边试过了,双重埋伏,床弩加火攻,最后以失败告终,蔡家被撵出荆襄城,陈玄收服荆襄军。”
裴礼有些不可置信:“床弩射不死,火烧不死?”
“我们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吗?”
“不不不,老爷,最新传来的消息,是蔡家出了内鬼,临时修改了伏击,这才给陈玄留下生机。”
大管家更迟疑了。
裴礼不满:“什么表情,不就是裴锏他们借着探亲的名义把陈玄带进去的吗?一个小小裴灵还有这种本事?”
“是...蔡家大管家,王种,经过证实,他是潜伏在蔡家三十三年的朝廷暗探,节气使芒种。”
蔡家大管家低声道。
同时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你他娘的让我们这些做大管家的很尴尬你知道吗?
果然,裴礼那狐疑的眼神便扫了过来。
可还不等他辩解,裴礼便直接摇头。
“你不可能,你父亲便是我裴家的大总管,你从小跟我一起读书识字一起长大,朝廷没那个本事。”
“再说,裴锏他们三房已经全部进入大汉朝廷,我裴家早已没有秘密可言,根本用不到内奸,该知道的人家都知道了。”
裴家大管家松了一口气:“老爷英明。”
“那就让燕云那边加快脚步,还有通知王家,让他们的骑兵出动,把这些折冲府兵吃掉!”
裴家大管家点头:“是老爷,不过...还有一件事...”
“北方传来消息,裴锏三人乘船与燕云登陆,一路席卷南下,大肆征兵分田,剑锋直指宁安城。”
“打出的旗号是...大汉裴。”
裴礼一愣。
“裴锏?”
“哈??”
果然,人在无语的情况下是会笑的。
“那小兔崽子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踹窝子?”
“好啊!不愧是裴家虎!”
“去,让我儿裴龙领兵北上。”
“我倒也看看,这裴家虎与裴家龙,河东裴和大汉裴,谁更强。”
裴礼握紧了拳头。
“裴家...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告诉吾儿,不要留手,只有胜者...才有资格传承裴字!”
大管家俯身行礼,匆匆离去。
天阙城。
武魂殿。
陈玄与韩章对坐。
“想来裴家三虎的消息已经传到裴家耳中。”
“王爷,要不要打个赌。”
陈玄饶有兴致:“赌什么?”
韩章:“就赌裴家会安排谁应对裴锏三人。”
“老夫赌裴礼次子,裴龙。”
“若是,则老夫胜,若不是,则王爷胜,如何?”
陈玄挑眉:“你想赌什么?”
韩章嘴角微动:“若老夫胜了,让太医令给老夫牵马坠蹬,直到老夫复阳为止。”
陈玄一愣。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嘲笑,格外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