涓涓觉得最近整个人都有点懵。
她的戏份还在表姐杀青前就拍完了。
毕竟只是个小配角，刻画出战地孩童的艰难困境、引出女主姜暮烟能出手救人就一定要救的人道主义理想，跟男主角作为军人对现实更理性认知，两人价值观的正面碰撞。
后来被解救出来，女主角把她交给当地一个开酒吧的华侨老板照料，她就算下线了。
按说她该收拾行李回学校了。
结果那会儿表姐还没离组，说让她继续驻组帮帮小忙，顺带继续熟悉剧组各部门的运作，对当演员大有好处。
她将信将疑。
毕竟她已经混过不少组……《海阔天高》《倾城之恋》《宝莲灯前传》，虽说只有一个“小哪吒”出圈，但也清楚她现在干的说白了就是打杂，有什么用？
“得让苏导知道你积极努力的态度，你刚进组那两天不也主动这样干了的吗？苏导既然答应了你女主戏就不会食言，前提是你得听他的安排。”表姐又补了句。
这还差不多。
涓涓心里盘算了一阵，反正也要不了多久，而且苏言公认的，不管好的坏的，说过的话确实都算数，值得她认真对待。
于是她留了下来，开始了这段起得比鸡早、干得比牛多的杂工生涯。
活不重，每天就是些搬搬抬抬、跑跑腿，要不就是帮忙清理归置杂物的琐碎活。
也是头一回让她知道，原来剧组运作琐事会有这么多，明明都离组了这么多人了。
什么道具组少了东西对单子，服装组演员离组清点演员服装……一堆琐事，还是让她烦不胜烦。
她在家也是娇生惯养的主，从小被爸妈当小公主养着，连洗碗都很少碰。
跑剧组这几年从一开始就是正经当演员，拍完戏就出去逛街或者回酒店躺着，哪干过这种粗活。
而且这边天气越来越冷。
每天胳膊酸得都抬不起来，手指头也快冻僵，晚上回了招待所趴在床上连手机都不想刷。
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拉进了什么“横店特训营”，专门针对“想走捷径的小演员”开设的改造班。
每回她认真思考要不要装病，或者索性撂挑子走人时。
苏言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拍着她的肩膀来一句“今天辛苦了，比昨天利索多了”或者“道具组王哥说你手脚麻利，挺好”之类的表扬。
她听了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第二天接着干。
主要是，她仔细想过。
表姐那颜值那身段，她说“献祭”就“献祭”了，苏言又不是笨蛋，又好这一口，不用她细说，肯定猜到那晚是她把表姐打包送过去的，表姐什么态度另说，苏言得感谢她吧？
而且这么大个剧组，苏言这么大个老板，会缺她一个不到十五的小丫头当苦力？
怎么想都是真想磨炼她。
于是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坚持，每天靠“大制作女主戏”几个字续命。
11月23号这天，《蛟龙》最后一场戏拍完，剧组在石炭井矿区那片搭出来的“战乱小镇”前拍杀青大合影。
所有人都灰头土脸，但笑的一个比一个灿烂。
苏言举着相机喊“一二三”，快门按下去的时候，涓涓站在最边上，两条腿都在打颤，但还是拼命把脸往镜头前凑，笑得露出八颗牙。
“杀青了……”苏言拖长了嗓子喊了一声，人群瞬间炸开，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有人抱着旁边的人一起欢呼。
涓涓站在人群外围，先是愣了几秒，然后鼻子一酸，眼泪刷的就下来了。
她真哭出来了。
整整快一个月的打杂生涯，晚上躺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她一个从小被爸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公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现在终于结束了。
抹了一把眼泪，她又忍不住咧开嘴笑，暗自得意。
她利用“苏言绯闻女友之一舒唱表妹”的身份，跟刘艺菲跟苏言跟胡戈全都合拍了好多照片，还要了各自不少的签名照。
等她回学校了，就是全学校最靓的姑娘，那些签名照还实打实能卖钱！
她已经想好了，先放一张她挽着苏言胳膊的合照在课桌上，旁边写上“独家”，引全班女生来问。
然后挑几张最清晰的，在全校女生群里拍卖，价高者得。
算上演员片酬，这波赚大了！
果然还是当明星有前途。
从表姐带她进组《宝莲灯》，尝到“小火”后的甜头后，她就知道这行当捡钱。
但这回进组无疑是收获最大的一回。
杀青宴设在矿区那家唯一像样的饭店，二楼包间全包了，楼下散座也坐了七八桌。
涓涓坐在最角落那桌，一边干饭一边还在美滋滋的想着“衣锦还乡”，还有苏言会给她准备一部什么戏。
苏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不等她打招呼，苏言先开口，“这段时间辛苦了，表现不错。”
涓涓赶紧吞下嘴里的饮料，摆出副乖巧样子：“谢谢苏言哥哥，我其实也没干什么……”
她忠心还没表完，苏言再次开口，“有个新组，想让你接着过去练练手。”
涓涓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杀青宴完了就直接过去，那边已经安排好宿舍了。”苏言继续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表情，“横店那边天气比这边暖和点，但活儿也不少，你做好心理准备。”
涓涓整张脸垮下来。
她头一回这么讨厌帅哥，强忍着把筷子摔桌上的冲动，勉强挤出个笑脸：“苏言哥哥……我那个……”
苏言夹了块羊肉，慢悠悠道：“你现在演戏全是靠本能，多在剧组待一待。懂剧组怎么运转，比如摄影机怎么架、光怎么打……将来演女主才不怯场。”
涓涓一想，好像确实这么回事。
这段时间，她不光体能强了不少……也确实在偶尔干活时，想过如果她在拍那场戏，会怎么去演。
理论上是能有长进。
可是……她想走的是偶像路线啊！
什么实力派、艺术家她又不稀罕，她就想轻轻松松拍戏、漂漂亮亮赚钱。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苏言补了一句，脸上依旧笑呵呵的。
涓涓却是一惊，苏女郎是已经打出了名头了的。
虽说跟苏言合作的女演员也有不少本身就名气不小，比如范小胖、刘艺菲、陈术，都只是在合作之后事业大跨步更上一层楼。
但赵丽影、谭松蕴、那扎，甚至可以算上刘施施，都是实打实苏言亲手捧红的，刘施施跟赵丽影都还是绝对的一线，谭松蕴跟那扎也很活跃，未来可期。
杨觅也是在《跑男》跟《古剑》后彻底坐稳一线顶流，国民度不输刘艺菲。
外面已经传遍了，能成为苏言亲自操刀的项目女主角，就意味着一只脚踏进了一夜爆红的门槛。
机会不容错过！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满肚子的委屈和心酸，挤出一个甜的能腻死人的笑：“苏言哥哥，我没不愿意！我就是……”
灵机一动，她补充道，“就是担心进组太多，耽误了学习，我期末考试不好办……”
苏言摆了摆手：“这你不用担心，已经给你找好初中文化课老师的，到时候一起进组帮你补课业，期末回去考试肯定没问题。”
涓涓还能说什么？只能挤出个更甜的笑：“那谢谢苏言哥哥了，我干。”
内心也真有几分受用。
只是去打杂，还专门给请文化课老师，苏言哥哥是真想磨炼她，也是真大方。
苏言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愿意就行，到时候还有个配角，可以先给你。”
涓涓愣住，受宠若惊的抬起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苏言摆了摆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