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肖淑丽惊得差点没扔了话筒，“你说啥？你怎么在泸水，你当时没……”
电光火石间，肖淑丽反应过来，她急得差点破口大骂。
“你偷偷从火车上跑了？你根本就没回永宁是不是？”
“是。”
不同于肖淑丽的气急败坏，李春雁显得格外冷静。
她低头，将话筒略微拿开一些，肖淑丽喋喋不休的唾骂从话筒里传出来。
离得近的刘峰听见了，担忧地看着李春雁，用眼神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李春雁微微摇头，示意无碍。
她等了一会儿，将目光从平坦的小腹上收回来，在肖淑丽骂累了换气的当口说话。
“肖姨，我找了个很好的军官嫁了，也怀上了孩子，想跟您报喜。”
“谢谢您带我来泸水。”
李春雁一口气说完，径直将电话挂了。
连句再见都没有。
刘峰惊讶地看着向来柔顺的新婚妻子，不明白她此刻的尖锐。
李春雁低头，长长舒了口气，再抬头，恢复了平常笑吟吟的模样。
“我们走吧，明天还要请你的战友们到家里吃饭呢。”
刘峰笑了，由着女人挽起他的手。
“重活累活都交给我，你就负责站在家门口欢迎大家。”
李春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你的意思，是家里的活以后都交给你？”
刘峰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那当然，我娶你回来，就是来过好日子的。”
“工作的事……你看看想去供销社还是小学当老师？”
刘峰说着，亲昵地捏了捏李春雁的手。
“总之别太辛苦，你现在怀着孩子呢，要是累坏了，我会心疼。”
……
叶新跟唐琳进了院子，找了个安静的靠墙的角落坐着。
唐琳察觉到叶新表情不对，多问了两句。
叶新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听到李春雁是季青临母亲带来的，唐琳差点惊掉下巴。
“居然还有这种事？你未免性子也太好了些。”
听过主动往季青临跟前凑地，没见过母亲下场拆散儿子婚姻的。
想到这里，唐琳看叶新的目光中不自觉带上同情。
摊上这么个老婆婆，要是住在一块儿，日子还不知道过得多鸡飞狗跳。
“左右季青临不会跟她怎么样，后来也买票送她们回去了，只是……”
只是谁都没想到，李春雁压根没走。
这太出乎叶新的意料了。
之前肖淑丽写信过来也没提过这件事啊。
要不是今天司务长结婚，叶新都忘了还有李春雁这么一个人曾经来过。
唐琳之前见过李春雁两次，对她谈不上好感。
只是觉得一个好好的女同志，要谈对象结婚都是她的自由，但是婚前就怀了孩子这一点……
唐琳多少有点看不上，觉得李春雁有顺水推舟的意思。
现在听完叶新的话，更是对李春雁没了半分好感。
饭菜上桌，换了身衣服的刘峰精神抖擞，满面红光。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能娶到美人归，刘峰自然高兴。
李春雁跟在丈夫身边，给来的军官们敬酒。
她身子不便，玻璃杯里装的就是凉白开。
刘峰则不同，杯里是实打实的粮食酒。
敬了酒，李春雁坐下开始吃饭。
她不是没察觉到别人意味深长的目光，那又如何？
季青临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坐在叶新身边，给女人夹菜挡酒，贴心得像个骑士。
李春雁又嫉妒又羡慕。
同时也很清楚，那是她这一生都强求不来的男人。
“春雁，吃排骨。”
身边响起刘峰的声音，跟战友划拳都不忘记提醒她好好吃饭的男人，是她的丈夫。
李春雁尝了一块软烂入味的排骨，笑着点点头。
这样也很好。
人总不能既要又要。
刘峰对她好，把存折粮票都交给她保管，对她更是全心全意的喜欢与信任，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李春雁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刘峰的碗里。
她很知足了。
另一边，永宁家属区。
肖淑丽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绕到最后，季父忍不住放下烟杆求饶，“孩他妈，你消停会儿吧。”
“春雁没丢，留在军区嫁人不是好事吗，你有什么可上火的？”
“你懂个屁！”
肖淑丽直接梗着脖子吼回去，“李春雁怀孕了！她才去泸水几个月？就怀上了！”
“叶新什么情况，都跟青临在一块儿半年了，什么反应都没有！”
“该不会那个灾星连孩子都生不出来吧？”
肖淑丽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肯定是叶新身体不好。
当初她选李春雁，就是觉得她那副身子骨好，一看就是生儿子的料子。
再看叶新呢，除了一张狐媚的脸，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偏偏青临就被这张脸迷住了，她说什么都不听！
肖淑丽越想越气，抓起包就往门外走。
季父一看她要出门，觉得不妙，着急忙慌穿了鞋要追。
没想到处在气头上的肖淑丽身手格外矫健，砰的一声直接关上大门，推着院子里的自行车就走。
一路弓着身子把脚踏蹬出火星子，直奔叶家而去。
砰的一声，肖淑丽用力推开叶家大门。
蹲在厨房熬药的叶旭生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汤匙掉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正在给叶华利换纱布的叶华刚呆愣当场，看着神情激动的肖淑丽，嘴唇嗫嚅了半天，只冒了个称呼出来。
“肖姨，您怎么来了？”
肖淑丽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定睛一看床上躺着个纱布包裹，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躯体动了动。
纱布缝里的肉片动了动，声音嘶哑，嘶哑到不像人声。
“肖姨……肖姨……”
肖淑丽愣住了，眨了眨眼睛，不确定地指着床上人问，“这是谁？”
叶华刚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眼眶通红，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我哥。”
“傻？这是叶华利？”
肖淑丽被惊到了，不由自主后退两步，“他他他……他的腿，他的手……”
“怎么就弄成了这副样子？”
肖淑丽捂着嘴，浑身哆嗦得连战都站不稳。
她整个后背都靠子啊门边，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外在的力气，支撑她好好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