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的心脏猛地一跳。
太像了。
太像弼尔雅了。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可一阵风吹过，梧桐叶落下来，迷了眼。
她再定睛看去时，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空荡荡的，只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是她看错了吧。
张晓苦笑了一声，揉了揉眼睛。
真是魔怔了。
怎么可能呢。
张晓！早啊！”
同事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晓转过身，压下心里的失落，笑着打招呼：“你们也挺早的。”
“这不期待嘛！” 同事笑着扬了扬手机，“票我都取好了，咱们进去吧！”
“好。”
几人跟着人流走进博物馆。
因为特展刚开，周末人特别多，熙熙攘攘的，大多是历史爱好者，还有不少带着孩子来的家长。
“咱们先逛别的展厅吧，特展厅人肯定多，等中午人少点再去。” 有人提议。
“行啊，反正一天时间呢，慢慢逛。”
大家都没意见，顺着展厅一个个看过去。
张晓没什么心思看别的，走马观花地扫着展柜里的文物，脑子里却一直浮现刚才的那个身影。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大家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往特展厅走。
“承昭女帝特展” 的牌子挂在展厅门口，黑底金字，庄重又大气。
门口排着长队，慢慢往里挪。
张晓排在队伍里，心跳越来越快。
近了。
离她越来越近了。
终于轮到她们进去。
展厅里灯光偏暗，暖黄色的光打在展柜上，每件文物都像蒙着一层岁月的柔光。
墙上挂着图文介绍，从昭宁年间立储，到承昭盛世的政绩，再到女帝的生平，按时间线排列得清清楚楚。
同事们一边看一边小声惊叹：
“哇，承昭帝也太厉害了吧！开海通商，打服南洋，还推广高产作物，这政绩放所有的皇帝里都是顶尖的！”
“可不是嘛！大清第一个女帝，还开创了盛世，太牛了！”
“你们看这个！她一辈子都没纳侍君，也没生孩子，过继了女儿当继承人，太有个性了！”
张晓慢慢走着，目光扫过墙上的文字，每一句都熟悉得很。
这些政绩，每一项都有她参与其中。
开海通商的章程，是她和弼尔雅熬了好几个通宵改出来的；
高产作物的推广方案，是她凭着后世记忆提的思路，工部慢慢试出来的；
南洋水师的建制，她们俩对着海图改了无数遍……
每一件事，都刻在她脑子里。
“哇，这边有首饰！快来看！”
前面的同事忽然喊了一声。
张晓回过神，顺着声音走过去。
展柜前围了好多人，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挤着看里面的东西。
“是什么啊？”
“好像是支簪子，金的，镶着红宝石，说是承昭帝生前常用的。”
“不对不对，旁边介绍说，是那位张姓女官的，从帝陵偏位出土的。”
“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女官？快让我看看！”
人群挤来挤去，张晓被夹在中间，好不容易才挤到前面。
她屏住呼吸，往展柜里看去。
展柜里铺着酒红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支梅花簪。
花瓣是花丝工艺，层层叠叠，细腻得像真的一样。
花蕊嵌着一颗圆润的东珠，历经几百年岁月，依旧泛着温润的光。
是它。
张晓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像被钉在了原地。
周围的人声、脚步声、议论声，好像都一下子远去了。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展柜里那支簪子，和她记忆里的画面重叠。
昭宁十八年，登基大典前夜。
毓庆宫的偏殿关着门，弼尔雅把自己关在里面两天了，不让任何人进。
张晓还以为她是登基前紧张，担心得不行，天天守在殿外。
直到登基大典结束，百官朝贺散去，弼尔雅才叫她进去。
暖阁里点着檀香，桌上放着两个锦盒。
少年帝王穿着明黄龙袍，还没换下礼服，眉眼间带着登基的意气风发。
看见她进来，嘴角微微弯了弯，招手让她过去。
“看看这个。”她拿起其中一个锦盒，递到张晓手里。
张晓疑惑地打开，里面躺着一支梅花簪，精致得不像话。
“这是……”她抬头，有点懵。
“梅花，是额娘最喜欢的花，也是我最喜欢的。”弼尔雅看着她，眼神有些恍惚，
“我画了几张图纸让内务府做了出来。一支给额娘，另一支，给你。”
“给我？”张晓吓了一跳，连忙把盒子往回推，“皇上，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有什么不能的。”弼尔雅按住她的手，指尖温热，
“你陪着朕一路走来，比什么都金贵。往后的路还长，你戴着它，就当……朕陪着你。”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我们一人一支。”
张晓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映着烛火的光，亮得惊人。
她的心“砰砰”跳着，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最后她还是收下了，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谢陛下恩典。”
那天她是怎么走出偏殿的，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手心攥着锦盒，烫得厉害。
这支簪子，她戴了一辈子。
从少女到白头，从毓庆宫到圆明园，哪怕后来头发白了，她也常常戴着。
死后，也陪着她一起，埋进了陵寝。
没想到三百年后，又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这位小姐？你没事吧？”
旁边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张晓才猛地回过神。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凉冰冰的。
“啊……没事。”她连忙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
“就是觉得……几百年的东西了，挺感慨的。”
“是啊，”那人也跟着感叹，
“听说这是那位张女官的陪葬品，跟承昭帝的那支是一对呢。也不知道两人到底什么关系，能好成这样。”
一对。
张晓的心尖又是一颤。
正看得出神，身后忽然涌过来一波人，大概是旅行团的，吵吵嚷嚷地挤过来。
“啊——”
张晓没站稳，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身子猛地往后踉跄，眼看就要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