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一行鎏金小字从光幕上方缓缓落下:
康熙二十二年,十月十一日。
“康熙二十二年?”
底下大臣们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这年份不上不下的,既不是太子大婚,也不是什么朝政大典,天幕放这个做什么?
胤禟心里却“咯噔”一声,下意识侧头看向身边的胤䄉。
如果他没记错,康熙二十二年十月……正是老十出生的时候。
果不其然,下一秒画面就切到了永寿宫。
朱红宫墙衬着雕梁画栋,殿内宫人脚步匆匆,端着热水、干净棉布的嬷嬷鱼贯出入,里间隐隐传来女子隐忍的痛呼。
胤䄉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是永寿宫。
是他额娘温僖贵妃的宫殿。
他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强撑着不肯落下来。
他的眼睛死死黏在光幕上,贪婪地扫过殿内的每一处地方,像是要把这刻进骨子里的熟悉模样,再牢牢镌进心底。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见过额娘了,午夜梦回时,那张温柔的脸都渐渐泛了模糊。
“老十。”胤禟低声碰了碰他的胳膊,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胤䄉没说话,只僵硬地点了点头,视线依旧舍不得从光幕上挪开半分。
画面里,殿内的痛呼渐渐弱了下去。
没多久,一个接生嬷嬷掀着帘子跑出来,脸上堆着喜气的笑容,冲着廊下候着的梁九功大声道:
“梁公公!贵妃娘娘生了!是位阿哥!母子平安!”
梁九功立刻堆起笑,转身快步往乾清宫报喜。
画面跟着切到乾清宫。
年轻的康熙坐在御案后,一身玄色常服,鬓角还没有银丝,正是盛年的模样。
他手里捏着朱笔,低头批着奏折,听梁九功喜滋滋地禀报完,只淡淡 “嗯” 了一声,头都没抬:“知道了。按规矩,让内务府把赏赐送过去。”
语气平淡得像是听见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一点激动的情绪都没有。
胤䄉看到这儿,嘴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幽怨地抬头,往龙椅上的康熙瞥了一眼。
自己出生这么大的事,皇阿玛居然一点都不激动?
康熙正盯着天幕皱眉琢磨这剧情跟保成有什么关系,冷不丁接住胤䄉幽怨的眼神,当即冷眼扫了过去。
胤䄉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把脑袋缩回胤禟身后,只敢露出半只眼睛,心里嘀嘀咕咕:他错了还不行吗皇阿玛!
康熙冷哼一声,重新看向光幕。
他也纳闷,好好的讲女帝生平,放老十出生的画面做什么?难不成这孩子跟那女帝还有什么干系?
像是听见了他心底的疑问,天幕节奏陡然加快。
画面跳转到几日后,永寿宫的暖阁里。
年轻的温僖贵妃穿着一身绛色旗装,眉眼温婉,正抱着襁褓里的小胤䄉逗弄,指尖轻轻点了点孩子粉嫩的脸颊,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胤䄉看得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往下滑,砸在石青色的朝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他赶紧抬手擦掉,怕被旁人看见笑话,可目光依旧舍不得离开。
是额娘。
真的是额娘。
他都快记不清额娘的样子了。
额娘走的时候他还太小,这么多年过去,脑中只剩模模糊糊的影子。
可此刻天幕里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一下子就把尘封的记忆勾了起来。
“老十。” 胤禟侧过身,悄悄往他身前站了半步,刚好挡住了身后百官投来的视线。
又从袖中摸出帕子,飞快塞到他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先擦擦泪,慢慢看。”
胤禩也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和胤禟一左一右,恰好把胤䄉半护在中间,替他挡住了大半朝臣的视线,给了他片刻失态的空间。
胤祥站在不远处,看着天幕里温僖贵妃温柔的侧影,指尖悄悄攥紧了朝服下摆,眼底满是羡慕。
十哥还能在天幕里再见额娘一面,他呢?
他的额娘章佳氏走得太早,年岁久远,他连额娘清晰的模样都快要记不清了,只余下一点模糊、抓不住的影子。
他真的,也好想额娘。
正出神,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
胤祥抬头,撞进胤禛沉静的眼眸里。
四哥微微蹙着眉,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胤祥连忙扯出一抹笑,示意自己没事,只是眼眶却悄悄红了起来。
他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湿意。
天幕里,温僖贵妃逗了会儿孩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将孩子递给奶娘,起身换了身规整的常服,带着宫女往乾清宫去了。
乾清宫内,年轻的康熙还在批奏折,见钮祜禄贵妃来了之后,放下笔闲聊了几句。
过了一会,只见温僖贵妃站起身,指尖紧紧攥着素白手帕。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轻声道:“臣妾今日来,是想求皇上一个恩典。”
见康熙没动怒,她才接着往下说:
“臣妾家里有个七妹妹,打小就身子不好……”
“她与臣妾虽非一母所出,到底也是臣妾的妹妹……听说嫡母这些年为阿灵阿的前程操劳……求皇上开恩,免了她的选秀……”
后面的话,满朝文武已经听得不太真切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齐转向班列里站着的阿灵阿。
阿灵阿心里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噗通”跪了下去:“臣……臣不知此事,请皇上恕罪!”
他跪在地上,能清晰感觉到落在身上的一道道目光,有好奇,有疑惑,还有一道格外扎眼,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在康熙挥手示意他起身的时候,他顺着那道目光瞥了一眼,正好对上富察·马齐的眼睛。
马齐赶紧绷住脸,摆出一副严肃端正的样子,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终于啊!
前几次天幕,次次扒他富察家的旧事,让他在满朝文武面前社死好几回。
没想到啊没想到,今日也轮到钮祜禄家了!
爽!
太爽了!
要不是在乾清门跟前要顾着脸面,他都能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