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组员满脸忐忑,率先开口问道:
“组长,你是什么想法?是立刻撤离,还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破空声。
“砰”
一声巨响,一个黑色的罐状物从窗口飞了进来,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桌脚边。
下一秒,罐口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大量浓烈的白色烟雾喷涌而出,带着刺鼻辛辣的气味,瞬间席卷整间客厅。
“是催泪弹!所有人戒备!”
郭骑云反应极快。
常年的特工素养让他瞬间警觉,猛地从板凳上弹身而起,同时抬脚狠狠踹翻身前的八仙桌。
厚重的木桌轰然倒地,恰好挡住正面窗口,形成一道简易掩体。
郭骑云嘶声怒吼:“全部屏住呼吸!不要吸气!立刻抄家伙戒备!”
但催泪烟雾扩散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
辛辣刺鼻的气味瞬间涌入每个人的鼻腔、喉咙,灼烧着呼吸道与双眼。
屋内瞬间一片混乱,好几名组员来不及防护,纷纷捂住口鼻剧烈咳嗽。
轰隆隆......
沉重的破门声清晰传到二楼。
“守住楼梯口!”
郭骑云随手扯下衣襟捂住口鼻,右手飞快拔出腰间配枪,对准楼梯口的黑暗处,果断连开两枪。
两道清脆的枪声在狭小密闭的二楼空间轰然炸开。
一名率先冲上楼的76号特务刚探出身子,就被精准击中胸口,闷哼一声,身体直直翻滚栽倒在楼梯台阶上,当场殒命。
但后续的特务丝毫没有退缩,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层层递进,越来越近,无数人影顺着楼梯疯狂向上涌来。
紧接着,楼梯口火光闪烁,枪口接连喷射出炙热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扫射而来。
屋内的军统组员拼死还击,可视线受阻,局势瞬间崩盘。
短短片刻,好几名弟兄接连中弹倒地,鲜血瞬间浸透地面。
“撤!全部从后窗突围!”
郭骑云看着弟兄们接连倒下,眼底赤红,咬牙嘶吼。
他一把拽起身边一名受伤的弟兄,拼尽全力朝着屋后窗户的方向推去,想要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混乱之中,一枚子弹击穿郭骑云的手臂,鲜血瞬间汹涌而出。
郭骑云却恍若未觉,一心只想护住身边的兄弟。
可还没等那名弟兄扑到窗边,又一枚子弹从后方袭来,狠狠击穿他的后背。
那人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像是有话要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下一瞬,他浑身脱力,身体软软向前倒落,重重压在郭骑云受伤的手臂上,彻底没了气息。
屋内的白色烟雾渐渐缓缓散去,零星的枪声彻底停歇。
郭骑云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客厅。
那些朝夕相伴、出生入死的弟兄们横七竖八倒满一地。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他手中的配枪早已打空子弹,枪把握在掌心,衬得周遭愈发死寂悲凉。
楼梯口又有人走了上来,皮鞋踩在碎片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郭骑云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穿透残留的烟尘与灰尘,死死盯住缓步走来的人影。
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他浑身一僵,心脏骤然骤停。
是王天风。
王天风手持手枪,静静伫立在房门门口,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就那么冷冷地看着满身鲜血的郭骑云。
像是在等他说什么,又像是知道他已经没有话要说了。
郭骑云的眼神瞬间层层变化,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快速翻转为滔天怒火,最后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蚀骨的悔恨。
他悔!他真的太悔了!
当初沪市区撤离沪市时,他就该果断带着这支情报小组全员撤走。
可他心存侥幸,天真地以为哪怕王天风被俘,哪怕王天风叛变,也绝不会出卖这群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以为相处多年的兄弟情,总能让王天风留几分情面,给众人留一条生路。
可现在……他错了。
郭骑云发出一声惨笑,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那些激烈的情绪像是被潮水退去一样,只留下一片空旷的荒凉。
他松开手,那把空枪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你……”他的声音沙哑到极致,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痛还是恨的颤抖,
“你真的……投降叛国了?”
王天风依旧沉默无言。
他的目光静静落在郭骑云苍白绝望的脸上,停留短短一瞬,随即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中的手枪,没有丝毫犹豫。
“砰!”
一声枪响。
郭骑云的身体骤然向后倒去,重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头颅低垂,彻底没了生机。
王天风缓缓垂下手,放下枪口,低头静静看着倒在墙边的郭骑云,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唯独那双握着枪的手掌,指节微微发颤,泄露了他心底仅存的一丝波澜。
片刻后,他转身迈步,朝着楼下缓缓走去。
汪曼春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下楼的身影,淡淡开口:“你其实没必要杀他。”
王天风的脚步骤然一顿,身形凝滞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他背对着汪曼春,始终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缓慢:“我没有办法面对他。”
说完,他再次抬步,径直走出了房子。
屋外街边,陈沐独自倚靠在黑色轿车车身上。
他的目光从迎面走来的王天风身上掠过,随即转向屋内被特务陆续抬出的一具具冰冷尸体。
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浓浓的哀伤,但转瞬便彻底收敛。
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唇边,划燃火柴点燃烟身,深深吸了一口。
灼热的烟雾涌入肺腑,稍稍压下了心底翻涌的郁气与戾气。
他抬手吐出一口白雾,看着朦胧飘散的烟雾,沉默两秒,又随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指尖一弹,轻轻抛向迎面走来的王天风。
王天风抬手接住香烟,指尖微微一顿。
“怎么样?亲手对着自己曾经的手足兄弟开枪,这种感觉,应该很不好受吧。”
陈沐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像是在闲聊的随意,
但那话里的刺,却精准地扎进了对方最不愿意触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