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哈维·丹特坐在哥谭警局的旧档案室里。
他的右臂缠着绷带，头发里还留着没洗干净的灰。戈登关掉走廊监控，蝙蝠侠站在门边，桌上放着那根从火场取回来的施工钉。
“吉尔达怎么样？”哈维问。
“已经脱离危险。”戈登说。
“蜘蛛侠呢？”
蝙蝠侠回答：“他不知道。”
哈维抬起头。
“他把吉尔达从火里带出来，又回去找了我两次。”
“马罗尼的人看见了。”蝙蝠侠说，“他们同样看见蜘蛛侠空手离开。”
“所以你需要他真的相信我死了。”
“嗯。”
戈登点了一根烟，没有抽。他把烟夹在手里，过了一会儿又按进烟灰缸。
戈登说，“这件事结束以后，我会和他谈。”
“等事情结束？”哈维问，“我们什么时候有过事情结束的时候？”
没人回答。
窗外的蝙蝠灯没有亮。旧档案室里只有桌上那盏灯，灯光压着戈登的警徽、哈维带血的检察官证件，还有蝙蝠侠从火场带回来的证物。
哥谭建造警局和法院的时候，大概真的希望这些地方能够保护人。
今夜，三个人坐在这里，准备让它们重新工作一次。
蝙蝠侠把施工钉的编号推到哈维面前。
“购买人是米基·沙利文。他的建筑公司已经停业两年，仍在购入爆破材料。”
“马罗尼的人。”戈登说。
“米基不会直接供出萨尔。”哈维说，“马罗尼控制着他的律师，也知道他全家住在哪里。”
蝙蝠侠拿出一张薄面具。
面具属于米基。
哈维接过去，看了几秒。
“对外继续宣布我死亡。你们抓住米基以后，我替他去见剩下的人。”
“风险很大。”戈登说。
“吉尔达现在躺在医院。”哈维把面具放到自己面前，“我们早就过了讨论风险的时候。”
计划很快确定下来。
他们要让米基的同伙以为马罗尼准备放弃沙利文团伙。只要其中一个人说出付款地点，警方就能顺着钱找到马罗尼。
消息不会完全封锁。
马罗尼必须知道，警察获得了只有他自己人才知道的情报。
三个人相信，只要把黑帮从街头拖进警局，再把他们送进法庭，哥谭剩下的人便能获得喘息的机会。
至于陈默，他会被留在门里面。
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两个小时以后，米基·沙利文和他的四名同伙被带进哥谭警局。
审讯没有持续太久。
米基承认车辆属于自己，施工钉也由他的公司购买。他愿意承担安装炸弹的罪名，却坚持雇主只是电话里的陌生人。
警员押着米基前往拘留室。
走廊灯光熄灭了几秒。
灯光恢复以后，米基继续低头走在两名警员中间。没人发现旁边的维修门开过，也没人发现那张脸已经换了主人。
拘留室铁门打开。
“米基”被推了进去。
“老板。”里面的人立刻围上来，“律师到了吗？”
“没有。”
“萨尔说过会把我们弄出去。”
“哈维·丹特死了。”米基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现在是谋杀。萨尔要是准备救人，律师早就到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我们按原来的说。”脸上有疤的男人开口，“车是我们的，炸弹是我们的，没人给钱。”
“警察已经找到结算公司了。”
“他们不可能知道。”
米基看向他。
“为什么不可能？”
“下面的保险柜连公司会计都不知道。”
话说出口，房间安静下来。
脸上有疤的男人猛地转头。
“闭嘴！”
说话的年轻人也反应过来。他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嘴里开始补救。
“我只是听说，我没去过。”
米基问：“保险柜里有什么？”
“没什么。”
“灰帽子今晚是不是在那里？”
“我不知道。”
“备用引爆器呢？”
年轻人彻底不说话了。
已经够了。
凌晨四点二十，警车封锁东区联合货运结算公司。
地下账房的门被破开时，灰帽子正在烧文件。火刚烧掉最上面几页，警察便冲进房间，把他和桌上的东西一起按住。
保险柜里放着爆破余款、备用引爆器、几本港口账册，还有一排没有登记过的保险箱钥匙。
账本同时属于马罗尼和法尔科内。
两大家族共用这家公司结算码头运费，给中间人发钱，也给收买的工会和市政人员留下好处。
警方把整个地下账房搬空了。
萨尔·马罗尼收到电话时，天还没有亮。
“你再说一遍。”
电话里的人重新汇报了一次。
灰帽子被捕。
账本被扣。
东区三处仓库遭到搜查。七码头的货车全部停在原地，司机不敢继续开。
爆炸案剩下的钱也在保险柜里。
萨尔握着电话，半天没有说话。
这个地方没有写进任何账本。
灰帽子整晚都在他的控制下。
知道地下保险柜的人，只剩米基和那几个参与爆破的手下。
律师很快打来电话。
“他们没有说出您的名字。”
萨尔问：“那警察怎么找到地下账房的？”
“可能是蝙蝠侠。”
“蝙蝠侠能闻见保险柜放在哪？”
律师不敢回答。
萨尔挂断电话。
一夜之间，他失去了灰帽子、爆破款、备用武器和几条刚抢到手的运输线。只要警方继续翻账本，他安插在港口的人会一个接一个暴露。
米基没有说出萨尔·马罗尼。
可他一定说了别的东西。
背叛不需要把名字完整念出来。
门的位置、保险柜的密码、钱从哪一只手里递出来，任何一句都够了。
第二通电话紧跟着打进来。
“法尔科内的人进了七码头。”
萨尔抬起头。
卡迈恩·法尔科内同样损失了一部分账本。他安插在工会里的两个人已经被警方带走，一家洗钱公司也被暂时冻结。
罗马人没有停下来处理伤口。
他先把刀插进了马罗尼身上。
法尔科内的人控制港口吊机，拒绝为马罗尼的货车卸货。市政检查员随后封住东区冷库，理由是消防设备不合格。
马罗尼的司机在码头等不到钱。
法尔科内的人拿着现金过去，当场接走两辆货车，又挖走三个熟悉路线的司机。
萨尔刚刚被警方砍掉一条运输线，卡迈恩便将那条线拖进自己手里。
“他怎么知道七码头会停？”萨尔问。
没人敢回答。
警方找到地下账房。
法尔科内紧跟着夺走码头。
这两件事靠得太近了。
萨尔已经分不清，米基到底把消息卖给了警察，还是把消息同时送给了罗马人。
他也不准备继续分辨。
马罗尼的枪手在天亮前袭击了法尔科内的港口车队。
第一辆车撞上护栏，第二辆车被子弹打穿油箱。火沿着路面烧开，押车的人死在驾驶室旁边。
法尔科内接到消息以后，只问了一句：“萨尔的人？”
得到肯定答复，他让人砸掉马罗尼刚接手的三家商户，又命令工会将七码头的停工时间延长一周。
两大家族都在流血。
他们没有去找警察，也没有去找真正制定计划的三个人。
他们先咬住了彼此。
天亮以后，陈默站在哥谭警局对面的屋顶上。
毒液战衣遮住他的脸。白色眼片看着一辆辆押运车开进院子。
灰帽子被警员从车里拖下来。
后面的人抬着保险柜、账本和封好的武器箱。几个在街区里负责收钱的成年人戴着手铐，被依次送进警局。
陈默以前见过类似的场面。
区别在于，过去最容易被带走的是背书包的孩子。成年人站在二楼看着，等警车离开，再把另一部一次性手机放回报刊亭。
今天，警局带走了坐在楼上数钱的人。
这座城市的机器第一次转向另一边。
它把那些往炉膛里添火的人，从街头拖进一个本该保护人的地方。
陈默知道这是谁做的。
戈登提供警察。
哈维提供法律。
蝙蝠侠找到藏在黑暗里的门。
他们正在让警局和法庭恢复原本的用途，也确实让两大家族受到了重击。
布鲁斯欺骗他，并不是为了把哈维送进更深的火里。
他想把哈维拉回来。
他也想把陈默留在一个不会被黑帮碰到的地方。
陈默能够理解。
理解归理解。
他依旧生气。
警局的大门再次打开，又一名黑帮中间人被押了进去。
这扇门终于朝正确的方向开了一次。
可布鲁斯仍然把陈默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