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餐厅的配送车开到下一个路口时,街边同样停着黑帮的车。
六个人守在路口。
他们已经通过电话听完了克朗街的消息。
拖车被蜘蛛侠正面停住。
两辆轿车让蛛网兜上半空。
二十几名枪手挂在墙上,警察到场以后还得架梯子往下摘。
负责守路的人看见配送车过来,转头问自己的头目。
“拦吗?”
小头目看向车顶。
黑色蜘蛛坐在上面,一条腿垂在车外,白色眼片也朝这边转了过来。
“你去拦。”
“凭什么我去?”
“因为是你问的。”
那人握着枪,没有下车。
旁边有人咽了一口唾沫。
“好消息,蜘蛛侠不杀人。”
“那又怎么样?”
“至少能活。”
“克朗街的人全活着。现在他们可以一个接一个告诉别人,蜘蛛侠怎么把拖车举起来,再把他们挂到路灯上。”
“其实我觉得相当可以了。从他们的伤势来看,重度残废和骨折起步的都没几个。这不比遇到蝙蝠侠强?”
“你要非这么说,那你去拦车。”
“我又不是傻逼,我不去。”
几个人一起看向配送车。
司机没减速。
蜘蛛侠也没起来。
小头目把停在道路边缘的车往后倒了几米,让出路口。
“今天就算了吧。”
“老大那边怎么说?”
“老大要是有意见,让他自己去拦。”
配送车从他们面前开了过去。
蜘蛛侠经过路口时,低头朝几个人摆了摆手。
没人回应。
等车辆开远,一名枪手才把手里的冲锋枪放下来。
“那东西真的是人?”
“你管他是不是。”
小头目重新点上一支烟。
“以后看见冰山餐厅的车,先看看车顶。蜘蛛在上面就让路。谁想立功,谁自己上。”
当晚,萨尔·马罗尼也听见了这句话。
说话的人站在冷库账房里,身上还带着克朗街的灰。他没有参加围堵,只负责在后方接应,因此保住了两条完好的胳膊。
萨尔坐在罗科死过的那张桌子后面。
“二十六个人。”萨尔说,“五辆车,两挺霰弹枪。你现在告诉我,这条路不能拦了?”
“没人愿意去。”
“多给钱。”
“有人愿意拿钱。”
那名手下把几张现场照片放到桌上。
“但他们不愿意拿了钱以后去打蜘蛛侠。”
萨尔翻过照片。
第一张拍到了被抬起来的拖车。
第二张里,两辆增援轿车被蛛网悬在街道上方。
第三张拍得最清楚。
马罗尼家族的人挂在刚刷好的街区标记上,蜘蛛侠站在下面,正让配送车继续往前开。
屋里有人提议:“把杀手鳄弄出来。”
另一名头目直接问:“怎么弄?”
“把人赶出下水道,再把他往冰山餐厅引。”
“上次他堵蜘蛛侠,被蜘蛛侠打回下水道了。”
“所以再来一次。”
“杀手鳄脑子不好使,也不代表他只拆科波特的店。他要是在东区闹起来,冷库、码头和我们的车一样保不住。”
“至少能拖住蜘蛛侠。”
“拖住以后呢?法尔科内正在七码头等着我们把人调走。”
几个人争了几句。
萨尔把照片扔回桌上。
企鹅人现在只占着冰山餐厅和附近几条街。蜘蛛侠替他护住的也是餐食、配送和人员路线。
为了这点地盘放出杀手鳄,最后被拆掉的很可能还有马罗尼自己的仓库。
萨尔没有兴趣替卡迈恩制造机会。
“科波特能守住一辆车,守不住整座哥谭。”
萨尔指向桌上的配送路线图。
“查人。”
“查谁?”
“以前给科波特开过车的人,看过他库门的人,替他做过账的人。把他们全部找出来。”
萨尔用手指划过东区的旧路线。
“今晚换掉车辆编号和仓库锁。旧出货单全部收回来。已经不用的路线烧掉,准备继续使用的路线拆开保管。”
“如果有人不肯交呢?”
“那就说明我们找对人了。”
萨尔把克朗街的照片翻过去。
“蜘蛛侠愿意守着科波特的车,就让他守。先把科波特留在我们这里的耳朵割掉。”
同一批命令在一个小时内传进东区。
有人砸开旧司机的家门。
有人从仓库办公室里搬走整柜资料。
还有人把原来的车辆编号刷掉,给司机换了一部只保存着一个号码的手机。
法尔科内的人也在做相同的事。
两大家族没有继续往冰山餐厅派车。
他们开始清理自己的内部路线。
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当晚哭得很伤心。
陈默还没爬进办公室,先从窗外听见了一声长嚎。
“我的尼科啊——”
陈默撑在窗框上的手停住了。
他翻进办公室,发现企鹅人趴在桌边,手里攥着一条已经湿透的手帕。
“尼科死了?”
“没有。”
企鹅人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
“他失踪了!”
“失踪多久?”
“四个小时!”
“那你哭得跟他已经下葬四年一样干什么?”
企鹅人拍着桌面。
“四个小时!整整四个小时!他以前开我的车,从来没有迟到过四个小时!”
陈默刚想说话,企鹅人又哭了起来。
“还有我的六号仓库副管理员啊——”
“他也失踪了?”
“对!”
“几个小时?”
“两个半!”
陈默转身就想爬回窗外。
企鹅人赶紧从桌后绕出来,一边哭,一边替蜘蛛侠拉开椅子。
“您别走,您坐。您先坐。我还有一个老会计,他替我做了七年账啊!”
“他也没了?”
“办公室门开着,保险柜被搬空,人也找不到了!”
企鹅人拿着手帕,用力擤了一下鼻子。
“七年!他知道我七年的账!这里面还有四年半的账没有过追诉期!”
陈默站在椅子旁边,被企鹅人嚎得脑袋疼。
“你到底是在哭人,还是在哭账?”
“都哭!”
企鹅人抓住椅背,给陈默往前送了一下。
“人和账都很重要。您坐。”
“你这个服务态度让我觉得椅子下面装了炸弹。”
“我怎么可能伤害您?”
企鹅人说着,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们欺负人啊!”
办公室门外传来一点动静。
企鹅人的几个保镖大概也听不下去了,脚步声集体往远处挪了一截。
陈默拉开椅子,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行了。别嚎了,具体说。”
企鹅人立刻把哭声收小了一点。
眼泪还在流,话已经说得相当清楚。
“马罗尼正在抓旧司机,法尔科内正在清旧账房。六号仓库换了两把锁,东区三辆旧车的编号也被刷掉了。他们找不到您,就来找我的人。”
“所以你现在最心疼的是路线。”
企鹅人的哭声停了。
“人也很重要。”
“排第几?”
“和路线一样重要。”
“那就是排在路线后面。”
企鹅人用手帕擦干净脸。
眼泪没有耽误他谈生意。
“我按照您的要求恢复岗位,也没有把名单交出去。今天出去的三辆车全部按时抵达。两个家族却在其他区域扣了我的司机。”
“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保护。”
企鹅人的嘴往下一撇,眼看又要开始。
陈默抬手制止他。
“正常说话,别整那欲语泪先流的出,你没长那张脸!布鲁斯·韦恩整这出,我还勉强心软一下,你这招只会让我恶心,你知道吗?”
“我需要更大范围的保护。”企鹅人硬生生地把用洋葱熏出来的眼泪给憋了回去。
“我给过了。”
“冰山餐厅附近的保护。”
“你不会真以为我答应给你当永久打手吧?”
陈默指了指办公室外面。
“干净的厨房、配送车和工作路线,我会守。你以前走私、运枪、藏现金的那些路不在服务范围。你想给整个科波特产业买一份蜘蛛侠保险,你付不起保费。”
企鹅人的脸重新皱到一起。
“可他们正在清我的人!”
“你再哭,我现在就走!”
企鹅人硬把那声嚎咽了回去。
他憋了几秒,开口时仍然带着哭腔。
“您能护住冰山餐厅,护不住哥谭所有街道。”
“这句话倒是真的。”
陈默拿起桌上的茶杯闻了闻。
“所以把旧出货单给我看。”
“哪一批?”
“马罗尼抢走东区以后用过的。”
企鹅人没有回答。
陈默朝门外指了一下。
“你的人失踪,旧仓库换锁,两个家族还在回收文件。你会把所有单子都扔了?”
“当然不会。”
“那就拿出来。”
企鹅人坐回桌后。
“您要出货单做什么?”
“新仇旧恨,算一算旧账。”
“找他们的钱?”
“先看看他们急着藏什么。”
企鹅人打开桌下的保险柜。
他从里面取出一个透明文件袋。文件袋里装着三张沾有机油的复写纸。
“尼科把车开回六号仓库以后,我让人搜过驾驶室。这些东西夹在副驾驶座椅下面。”
企鹅人抽出最上面的一张。
“马罗尼沿用过我的旧车辆编号。八码头、六号仓库和这家银行,三处都在单子上。”
陈默接过出货单。
收货地址写着哥谭商业银行东区第十七支行。
这家支行在十二年前已经停止营业。
货物一栏没有内容,右下角却留着一个运钞车辆编号。
A-19。
“关门十二年的银行还在收货。”陈默说,“哥谭金融行业对老客户真有感情。”
企鹅人按住文件袋。
“我把单子给您,您会保护我的人吗?”
“我会保护我能找到的人。”
“还有我的仓库。”
“干净的那几个。”
“我的车。”
“不藏枪的那几辆。”
企鹅人吸了一下鼻子。
“您在条件方面非常苛刻。”
“谢谢夸奖。”
陈默拿走出货单,从窗户离开办公室。
晚上九点,蜘蛛侠找到了东区第十七支行。
银行门口的铜牌已经拆走,墙面还留着一圈颜色较浅的长方形。正门挂着停业封条,后巷的装卸门却开着。
一辆运钞车停在门内。
车身上的编号正是A-19。
六名马罗尼家族的人正在搬纸箱。纸箱外面印着空白支票和旧账册,箱子抬起来却很轻。车厢里还放着几捆封箱带,尺寸刚好能够重新封住这些空箱。
陈默趴在旧银行对面的墙上。
他们在准备容器。
真正要装进去的东西还没有到。
一名穿灰色外套的男人从银行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红色路线卡。
“圣诞夜用A-19。”
司机问:“还是走北岸?”
“前半段不变。”
灰衣男人沿着中间的齿孔撕开路线卡,将其中一半夹到驾驶台上。
“另一半呢?”
“司机知道得太多,车就到不了地方。”
灰衣男人拿着剩下那半张卡回到银行。
司机撇了撇嘴,关上车门。
让司机运货,不告诉司机路线。
你怎么不让外卖员送外卖,但是不告诉外卖员具体门牌号呢?
精神病。
司机是这么想的,但司机没说。
可能黑帮有什么后手吧,比如路开到一半,突然有一只鸽子飞到他的副驾驶来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走。
陈默沿着墙面爬向装卸区。
运钞车驶出银行时,陈默贴在车厢顶部。车辆经过高架桥,前方出现红灯,司机把车速降了下来。
副驾驶降下车窗,点了一支烟。
一根蛛丝从车顶垂进驾驶室,黏住路线卡的边角。
副驾驶听见纸张摩擦声,转头去看。
路线卡已经飞出了车窗。
“停车!”
运钞车刚停到路边,陈默已经落上旁边屋顶。
他把半张路线卡按在水箱外壳上。
卡片顶部写着十二月二十四日。
下面是A-19的车辆编号、东区第十七支行和北岸旧隧道入口。
路线只写到隧道中段。
最后一栏留下一个编号。
旧银行储备库,B-4。
纸张从这里断开。
另一半路线还在马罗尼手里。储备库的具体入口和最终抵达时间也没有写在这一边。
陈默用手机拍下卡片,又用蛛丝把原件封在小臂外侧。
陈默射出蛛丝,离开东区。
越过两个街区,落上第三栋楼的屋顶。
有人站在前面。
黑色披风挡住屋顶另一端。
蝙蝠侠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晚上坏,大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