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十七分,陈让走出了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大门。
他没有戴手铐,没有被警察押送,是自己走出来的。手续在半个小时前就办完了——取保候审,在案件完全结清之前,他需要定期向警方报到,不能离开本市,但至少,他自由了。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在午后的阳光下眯了眯眼睛。连续多日待在审讯室和临时羁押场所的封闭环境中,让他的眼睛对阳光变得格外敏感。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色夹克,那是他被带走时穿的那件,已经在羁押期间变得有些脏污和褶皱。他的头发有些凌乱,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比被带走时憔悴了许多,但他的目光依然平静而笃定,像是经历了暴风雨洗礼后依然屹立的礁石。
他走下台阶,站在人行道上,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门口没有记者,没有摄像机,没有闪光灯——赵鼎坤被捕的消息已经占据了所有的新闻头条,他这个小角色的释放,已经不再具有新闻价值。这正是他想要的——悄无声息地离开,不被任何人注意到,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消失在城市的喧嚣中。
他掏出手机——那部在被带走时被警方暂扣的手机,在办理释放手续时归还给了他——开机,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通知。他没有逐一查看,而是直接打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他已经背得烂熟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沈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近乎颤抖的激动:“你出来了?”
“出来了。”他的声音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你在哪?”
“我在门口。你往左边看。”
陈让抬起头,向左看去。一辆深灰色的轿车正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了一半,露出沈确的侧脸。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没有化妆,素颜朝天,看起来与她在集团总部时的形象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个普通的、正在等待某个人归来的女人。
他挂断电话,向那辆车走去。他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车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车厢里很安静,空调吹出的微风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与外面燥热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确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欣慰,有愧疚,也有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柔软。
“你瘦了。”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细微的表情变化,介于微笑和释然之间:“里面伙食不太好。”
沈确没有笑。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她的手指微凉,指尖在他的颧骨上停留了一瞬,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骨骼的轮廓,然后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深吸了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