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东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天域资本所持瑞麟集团股份的司法竞拍正式启动。竞拍由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一家第三方拍卖机构组织实施,采用公开竞价的方式,起拍价定为每股十二元,对应天域资本持有的百分之十五股份的总起拍价为三亿六千万元。
竞拍当天,沈确、陈让和徐振华三人提前一小时到达了拍卖机构的办公地点。三人被安排在一间小型休息室里等待,房间里有一张沙发、一台饮水机和一面单向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拍卖大厅的情况,但大厅里的人看不到他们。徐振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上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态悠闲,仿佛他不是来参加一场涉及数亿元资金的竞拍,而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茶会。沈确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实时显示着竞拍的报名情况和当前的最高出价。陈让站在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景色上,表情平静,但大脑在高速运转,模拟着竞拍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各种变数和应对方案。
上午十点整,竞拍正式开始。主持人在拍卖大厅里宣布了竞拍规则和起拍价,然后开始了第一轮竞价。起拍价三亿六千万元,每次加价幅度为一百万元。话音刚落,大屏幕上的数字就开始跳动起来——有人率先出价三亿六千一百万元,紧接着有人加价到三亿六千二百万元,然后是三百万元、四百万元、五百万元——数字以每分钟数次的速度向上攀升,像一只正在展翅高飞的鹰。
沈确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着,计算着每一次加价背后的逻辑和意图。参与竞拍的不止他们一家,还有另外三家机构——一家是来自深圳的投资基金,一家是本地的房地产公司,还有一家身份不明,注册地在境外,无法查清其背后的实际控制人。这三家机构的存在,让竞拍的走向变得更加复杂和不可预测。
当价格攀升到四亿两千万元时,那家深圳的投资基金率先退出了竞争。当价格达到四亿五千万元时,那家本地的房地产公司也放弃了。只剩下那家身份不明的境外机构和沈确一方在继续竞价。
价格继续攀升——四亿六千万元、四亿七千万元、四亿八千万元。沈确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徐振华:“徐叔叔,对方的出价已经超过了我们的预算上限。如果再跟下去,风险会越来越大。”
徐振华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沈总,你知道陆征当年跟我说过一句什么话吗?”
沈确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说,做生意就像下围棋,有时候,你需要的不是赢下每一手棋,而是赢下最后那一手。”徐振华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智慧和笃定,“现在,就是最后那一手的时候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一句简短的话:“再加一千万。”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然后挂断了。大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从四亿八千万元跳到了四亿九千万元。拍卖大厅里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预期。
对方的反应很快。不到一分钟,大屏幕上的数字再次跳动——五亿元。
徐振华看着那个数字,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细微的表情变化,介于笃定和自信之间。他没有再打电话,而是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够了。”
沈确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疑问:“够了?”
“够了。”徐振华放下茶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他已经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笃定,“对方出价五亿元,已经远远超出了天域资本那批股份的实际价值。如果我们继续跟下去,就算赢了竞拍,也会背上沉重的资金包袱。得不偿失。”
沈确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您说得对。”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竞拍结束了,他们没有赢下那批股份,但他们也没有输——因为他们成功地迫使对手付出了远超实际价值的代价,极大地消耗了对方的资金实力。更重要的是,他们通过这场竞拍,向市场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瑞麟集团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控制权,任何试图通过资本市场来夺取集团控制权的企图,都将付出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