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父指着徐大发：“你给我滚！明天就去离婚！我闺女不跟你这种畜生！”
“离就离……谁稀罕……”
徐大发挨了一顿揍，又被马晓霞他弟摁着，不敢再动，只敢小声骂骂咧咧地跑了。
马母哭着劝：“闺女，跟妈回家吧……咱不在这儿受这个罪了……”
马晓慧却死死摇头，“妈，我不回去！我要跟徐大发离婚！我要去找浩东，我要跟他复婚！”
这话一出，马父差点被气晕。
“姐！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还糊涂着呢？”
马晓慧弟弟跟着劝：“回乡下吧！我和我媳妇都说好了，家里有你住的地方，有我们一口吃的，就有你和孩子的！你在城里没户口、没定量，一个月十块钱工资根本活不下去！”
可马晓慧完全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复婚、回头、重新过日子。
“我不回去，我就要找浩东！他心里还有我，我还有机会！”
马父气得咬牙：“人家浩东今天亲自打电话到队里来！说你在城里过得不好，让咱们赶紧把你接回去！人家马上就要结婚了，你还想去找他？！你还有没有点脸？！”
马晓霞抬起头：“是他打电话叫你们来的？”
“不然呢？！”
马晓慧忽然笑了，“爹，你看，我就说他心里还有我吧？不然他怎么会……”
“你给我闭嘴！”
马父一声暴喝，眼圈都红了。
“人家是念着你爸当年资助他念书的恩情，又看在同村一场的份上，听说你挨打了，才打的这个电话！”
“要不是他，你今天就被徐大发打死了！人家对得起你，你呢？离了婚拿走房子拿走钱，现在过不下去了又想回头找人家？”
“人家马上要结婚了，有媳妇有家了，你再去闹，那就是破坏人家家庭，那就是不要脸！”
马父喘着粗气：“马晓霞，我今天就把话撂这了，你要是敢去闹，从今往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你就是饿死也好，被打死也好，我都不会再管！”
马母恨铁不成钢地往马晓霞身上拍了两下，“你别犯傻了！人家要娶的是军官的妹妹！你一个带着孩子的乡下女人，拿什么去跟人家比？”
马晓霞的弟弟也蹲下来，看着姐姐。
“姐，你不为你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就算你真跟徐浩东成了，徐大发会愿意把孩子给你们养吗？就他那脾气，只怕到时候天天来闹，到时候连累的是你和孩子！”
马晓霞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小丫头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瘦瘦小小的缩在她怀里，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妈妈疼。
她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是啊，徐大发那个人，极好面子、心胸狭隘又睚眦必报。
今天只是知道她去找徐浩东就打成这样，要是知道她带着孩子跟徐浩东过了，只怕真的会把孩子抢走，甚至做出更可怕的事来。
马晓霞挨打忍忍也就过去了，可孩子才两岁……
她闭上眼睛，终于点了点头：“……我回去。”
马父长长地松了口气，转身坐在门槛上，摸出一根烟点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天已经黑了，要回去也只能等明天。
一家人在家属院勉强挤了一晚。
马母打了热水给马晓霞擦身上的伤，每擦一处，就掉一滴眼泪。
马晓霞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皱纹，心里更加愧疚和后悔。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就开始收拾东西。
马父心里一直揣着件事。
当初资助徐浩东念书，也没花几个钱。
后来徐浩东回家时，早就把那笔钱给还了，还把房子和存款都留给了马晓霞。
他不想再欠人家的情，况且离婚本来就是女儿的错，这套房子不该再占了。
他把东西收好，让马晓霞弟弟把钥匙拿去还给徐浩东。
马晓霞的弟弟找到徐浩东还钥匙的时候，徐浩东没有收。
他只说了一句：“这套房子本来就是我给她的补偿，当初离婚的时候说好了给她的，我不会收回来，你们留着也好、租了也好，随你们处置，只是希望，以后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
马父心里明白。
徐浩东这是要彻底划清界限，最后一点情分也都还干净了。
他没再强求，把钥匙收了回去，房子暂且锁上。
一家人本来想等着徐大发回来，在城里把离婚手续办了。
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徐大发的人影，到处都找不到人。
没办法，只能锁上房门，先带着马晓慧和孩子回乡下。
反正徐大发无家可归，迟早得灰溜溜回村，到时候再抓他来办也不迟。
军区大院这边，厉小棠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因为张丽娟和周永刚带着两个孩子赶到了京市。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她连发愁的功夫都没有。
张丽娟和周永刚两口子，当初林见微生孩子那会儿，就想来探望。
可当时厂里的订单积了一大堆，厂长林秉逸一走，他们得留下来盯着，实在走不开。
如今厂子有人看着，手头也宽裕了，说什么都得亲自跑一趟，送厉小棠出嫁。
大妞和铁蛋一路从火车站叽叽喳喳闹到军区大院门口，扒着车窗往外看，看什么都新鲜。
可到了大院门口，瞧见持枪站岗的卫兵，俩孩子一下子安静了，大气都不敢出。
别说俩孩子了，就是周永刚和张丽娟，都老老实实看着脚尖，不敢东张西望。
进了两层小院，铁蛋和大妞更是拘谨得不行，直愣愣地站在客厅中间，像两根小木头桩子。
林见微端出一大盘子糖果点心，笑着往俩孩子手里塞：“来，尝尝这个酥糖，可甜了。”
铁蛋和大妞都只小心翼翼地拿了一颗，攥在手里半天没敢吃。
张丽娟看着又好气又好笑，“这俩孩子，自从知道要来京市，天天盼着、天天数日子，还给弟弟妹妹准备了礼物呢，这会儿真到了，倒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厉小棠笑着剥了一颗糖，一人嘴里塞了一块。
“别怕，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两块糖下了肚，俩孩子明显活泛了不少。
铁蛋从兜里掏出一个木头削的小陀螺，大妞也翻出一个草编蚱蜢和一只草编小狗。
大妞红着脸递过去：“这是送给弟弟妹妹的。”
林见微接过来，笑着说：“谢谢大妞和铁蛋，弟弟妹妹肯定喜欢。”
张丽娟推了推俩孩子：“去，跟弟弟妹妹玩去吧。”
团团圆圆已经两个多月了，醒着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不少。
正躺在摇篮里蹬着小腿，乌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
对家里来了新客人好奇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