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云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质问她。
他的神情看似平静，但依照莹珠对他的了解，此刻他心底一定蕴满了怒火，只是碍于众人在场，才没有发作。
梁行舟看不到，但他知道莹珠沉默了。
她对这个问题似乎很排斥，大抵是顾念世子的颜面吧？
不愿看她为难，梁行舟替她作答，“这般明显的答案，何须多问？世子这是自取其辱。”
“没人问你，爷问的是沈莹珠！”梁云谦冷脸转首，幽冷的墨瞳紧锁于莹珠，仍在等她的答复。
斟酌了好一会儿，莹珠才道：
“我……是世子的侍妾，自然忠于世子，没有二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这样的答案未能浇灭梁云谦的心火，反倒使得他的眉眼又冷了几分。
“你在避重就轻？”
“我……”莹珠清楚的知道，自己委身于梁云谦只是为了报徐家的仇，两人的身份差异巨大，是以她从不打算对他付出任何感情。
从前相处的一两个月，无人问及此事，她也不曾思考过，今日梁云谦突然质问，莹珠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莹珠的犹豫使得梁行舟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我才是莹珠真正的未婚夫，我们青梅竹马，相识多年，她喜欢的人只有我！她被迫待在你身边，对你并无感情，这点自知之明你都没有吗？”
尽管莹珠的犹豫令梁云谦很难堪，但他不会在梁行舟跟前认怂。
“什么未婚夫？沈莹珠早已与你退亲，与你再无任何牵连。梁行舟，我警告你别再自作多情，更不许接近莹珠，否则我不会再顾念兄弟之情！”
莹珠不愿看他二人起争执，头疼欲裂的她干咳了一声，面色涨红，她强忍着不适，主动向梁行舟申明，
“该说的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我尘缘已了，今后我只会是世子的侍妾，而你是我的小叔。
你没有婚约束缚，可以另择贤妻，还请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不要拘泥于过往，配合治疗，开始新的人生。”
“我不娶别的女人，只娶你一个人！莹珠，我曾对你承诺过，便不会食言。你认为我死了，才被迫去他身边，如今我回来了，自会想办法助你脱离苦海！”
他的好意，她懂，但她不能接受。
复仇的这条路，梁行舟不能牵扯进来，而她也做不出脚踩两条船的事。
“我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你还不明白吗？我跟你不可能了！你再继续纠缠，便是在害我，而不是帮我。”
“你怕梁云谦会问罪于你？你放心，我会处理好，我会去跟父王说清楚！”
眼瞧着梁行舟冥顽不灵，梁云谦忍无可忍，一把拽住他胳膊，将他往外推。
“若非看在你姓梁的份儿上，爷早就将你剁碎了喂狗！又岂会容你在此撒野！”
梁云谦使力将人往外拦，不许他接近莹珠。
莹珠急火攻心，咳得厉害，迈过脸去找巾帕，她刚摸到巾帕，忽闻梁行舟痛呼一声，还有瓷器碎落的声音。
她一转头，惊见梁行舟倒在地上，而他的手掌扎在瓷器碎片上，正淌着血。
“行舟！”莹珠见状吓一跳，赶忙起身穿鞋。
“他失明了，看不见路，世子你怎能这般欺凌推打于他？”
一句“行舟”，太过亲昵，听得梁云谦心头窝火。
“我没有打他，只是让他出去，是他自个儿突然摔倒，他在诬陷我！你居然信他不信我？”
方才莹珠在找巾帕，并没有注意到梁云谦是否推倒了梁行舟。
两人这般闹腾，她本就头晕，加之起得太急，才站起身来便眼前一黑，幸得她及时扶住床栏，这才没摔倒。
梁云谦见状，再不顾得生气，立时上前相扶，
“你既身子不适，就该躺着，何苦为他着急忙慌的起来？”
再这般闹下去，梁云谦又该误会了。
虚弱的莹珠顺势倒在他怀中，倚在他肩侧，有气无力的覆上他的手背，喃喃低语，
“世子，这里没有地龙，夜里好冷，你能不能带我回去？我想……回闻竹轩。”
她是真的想回去？还是怕他问责梁行舟，才故意说出这番话打岔？
梁云谦迟疑着看了一旁的梁行舟一眼，并未及时应承。
他的犹豫一如刀子，深深扎进莹珠心底，
“你不愿带我回去？你不信我？你以为真的是我下符咒谋害你？”
意识到这一点，莹珠眸光顿黯，窘迫失望的她收回了覆在他手背的手。
梁云谦正待回握她的手，梁行舟摸索着一旁的凳子站起来。
“莹珠，别求他，别回睿王府，那里的人都黑心，她们会害得你不得安宁，我带你走！”
“真正害莹珠的人是你！你明知她是本世子的女人，是你的小嫂嫂，居然还敢擅闯她的寝房，你这举动只会损毁她的清誉，陷她于不义之地！”
“莹珠被人污蔑又是因为谁？还不是因为你的后院女眷争风吃醋污蔑她，她才会被连累！你保护不了她，还怀疑她，对她那么凶，那她就不该留在你身边！
莹珠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她应该被宠爱，被呵护，而不是被你们睿王府欺凌谋害！”
梁行舟的每一个字都精准的踩在莹珠的伤口间，压得她疼痛难忍。
“别说了！都是我自己选的，是我活该！”
她的声音难掩哽咽，眼眶中闪烁着晶莹。
目睹她下巴微颤的委屈模样，梁云谦忽然意识到，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跟莹珠计较，至少不该在梁行舟面前冷落她。
“这是我和莹珠的私事，你没资格多管！”
梁行舟不搭理他，只面对莹珠，再次劝说，
“莹珠，这次你出事，他不管不顾，偏信睿王妃的话。他根本就不相信你，也不愿带你回王府，你留在这儿只会被虐待。
跟我走，我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我会履行对你的承诺，绝不会再让你受欺负！”
他看不见莹珠的具体位置，只能听她的声音辨别大致方位。
梁行舟向她那边伸出手，他的腕间还戴着莹珠当年为他编的同心结手绳。
与此同时，梁云谦也朝着莹珠伸出手掌。
“跟我回王府，还是跟他走？你自行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