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是不是我刚才说错了什么?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说这句话间,穆浅音晶莹的眼泪已经悬在了下睫毛上,要掉不掉,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无端让人心生怜惜。
看出她眼底的不安和错愕,南宫凛紧绷的眉眼瞬间软了下来,暗叹自己是不是太过严厉。
他拿过穆浅音手上的衣服,轻叹道:“衣服很合适,不用换。至于亵衣......我没有生气,只是我是男子,你是女子,我们的衣服,怎么可以可用?”
穆浅音眨眨眼睫,更加疑惑了,“可是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她指着南宫凛身上的衣服,“我们小的时候,爹爹的衣服穿坏了,娘就改小了给你穿,你穿着小了,娘又改了改,绣上朵花给我穿。衣服穿得越久就越软和,这有什么不对吗?”
南宫凛胸口一滞,再一次垂眼看身上的衣服,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件他本来还嫌弃的粗布衣衫,没想到在穆浅音家里,竟然还承担着这样的一份传承!
原来百姓家中的日子,要过得这样精打细算!
他从前御案上堆着无数折子,那些大臣,通篇歌颂的盛世繁华、仓廪丰实、百姓安乐,字字句句写得天花乱坠,描绘出一派国泰民安的盛景。
可如今流落市井才看清,那些笔墨粉饰之下,藏着底层小民精打细算的拮据。
那些大臣早已被太后一党收买,只捡光鲜体面的说辞呈上粉饰太平,从来不曾把事实递到他眼前!
他久居深宫,锦衣玉食唾手可得,此刻望着穆浅音委屈又忐忑的眼,南宫凛心中满是难言的愧怍,只觉从前自己所见的天下,不过是被层层谎言裹住的片面假象。
他握紧拳头,高高在上的天子此时满心羞愧,低低说了声:“抱歉,是我忘了。”
“呜......”
听到南宫凛道歉的话,穆浅音刚才还死死忍着的眼泪,此刻再也忍不住,小嘴一扁,如珍珠一般的泪水便这么掉了下来。
她身子一软,扑进南宫凛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
“呜呜呜,哥哥,你不用给我道歉!我知道的,别人都说打仗很辛苦,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是不是过得很累?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呜呜呜......”
“哎你别抱......”
南宫凛再一次被穆浅音抱住,双手张开,望屋兴叹。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听着怀中少女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的哭声,心中只剩无奈与怜惜。
迟疑半晌,南宫凛僵硬地抬起手臂,极轻地、生疏地拍着她的脊背,嗓音压得低缓,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别哭,以后......万事有我。”
听到这话,穆浅音哭得更凶了,南宫凛不知道她哪有那么多的泪水,竟然可以一直哭个不停的。
待她好不容易哭完,抬起一双红彤彤的眼,和梨花带雨的小脸,看着他又笑了。
指着南宫凛的衣服说道:“衣服都湿了,哥,你快脱下来,我去打水!”
说完,她便“蹬蹬蹬”地跑了,跑时还用袖子擦着脸上余下的泪,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南宫凛摇头失笑,垂眼看着身上的湿衣,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自己来就好!真的!”
没过多久,南宫凛便如遇见采花大盗一般,拼命攥着自己的衣襟,英挺的眉眼此刻满是窘迫。
穆浅音十分执着,直接上手解他衣服。
“哥,你的伤很多都在背上,你自己动手根本就够不到!要是动作大了,说不定还会把伤口撕裂,这怎么行?难不成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受罪?”
“不行,男女授受不亲!穆浅音,你是个姑娘家!”
南宫凛死死护住衣襟,场面看起来有些鸡飞狗跳。
穆浅音一本正经,“哥,我是你妹!我们小时候还在一张床上睡过觉的!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那也不行!我...我们现在长大了,要注意分寸!”南宫凛垂死挣扎。
“可是......”
穆浅音眨眨大眼睛,“我昨天就给你换了衣服,还上了药,你身上我全部都看...唔!”
南宫凛脸色刷地一下就红了,抬手捂住穆浅音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嘴,额头青筋跳动。
“你住口!”
他无语望天,穆浅音一心把他当成哥哥,但只有他知道,他并不是她哥!
就这么踌躇的两秒,南宫凛肩膀一松,衣襟开了。
穆浅音嘴巴被捂住,也没有忘记手上的动作,动作麻利地解开了他的衣服,明亮的眼眸里还带着狡黠的笑意。
“......”
事已至此,南宫凛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他肩膀一垮,“罢了,你......你小心些。”
“好的呢!”
穆浅音眼中盈着满足的笑意,飞快答应,将南宫凛拉在床上侧身躺下。
她拉下他的衣裳,从热水盆中拧干布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他的肌肤。
当温热的布巾触碰到肌肤的瞬间,南宫凛身子不由自主地绷紧,指腹陷入柔软的棉絮里。
他长这么大,从未有过女子触碰自己的身体。
从前不乏有大臣劝他大婚,太后也几次向他提起娘家侄女,但他戒备惯了,哪肯让一个陌生女子常伴身侧?
只好一口咬定自己体弱,对女人无能为力。让太后放心的同时,也免得再被人催促。
可现在,穆浅音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肌肤,带着细腻的触感,又透着一丝暖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心底。
南宫凛紧紧咬着牙关,死死抵制那股不明情绪,呼吸紧绷。
穆浅音专注于擦拭,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她的动作很轻,避开了所有伤口,偶尔碰到他紧绷的肌肉,还会轻声提醒:“哥,放松些,我不会碰到你伤口的。”
窗外的夕阳映着两人的身影,光影交错间,满室都透着一股静谧又暧昧的氛围。
南宫凛侧躺着,被褥萦绕着皂角的草木气息,混合着少女身上的柔软香气,抚平了他连日来的焦躁与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