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陆辞渊看着两人惨白呆滞、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去世的脸色,薄唇缓缓勾起,往前稍倾了倾身,黑眸里翻涌着恶劣又愉悦的光,嗓音低沉散漫,一字一顿:
“既然觉得这么好吃——”
他故意顿了顿。
“要不要我再补充几条,论坛没扒出来的新战绩?”
吴昊泽机械地、一寸一寸地把手机收了回来,动作轻得像在拆一枚定时炸弹。他把屏幕死死扣在腿上,试图假装这台手机从未存在过,假装刚才那激情四射的五分钟只是自己脑子里的幻觉。
可惜陆辞渊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嗯?怎么不说话了?”他往后靠了靠,姿态闲适得像在跟老同学叙旧,“刚才不是聊得挺开心?”
开心。
这个词现在听在吴昊泽耳朵里,跟“死刑立即执行”是一个意思。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水泥封死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疯狂用余光往齐心那边瞟,发出无声的求救信号——兄弟救命,说句话,什么都行,我要死了。
齐心接收到了信号。
但接收归接收,能不能执行是另一回事。他现在的脸色比刚粉刷完的白墙还白,手指在膝盖上攥成拳头,指节发白。他用尽这辈子全部的勇气,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音节:
“学学学学长好……”
声音抖得像在唱电音。
“噗哈哈哈哈——”
宋严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整个人趴在桌上笑得浑身抽搐,眼泪狂飙,猛捶桌面:“陆哥……我说陆哥……你这什么运气,上个课就被人贴脸开大……”
顾北倒是依旧端着那副斯文矜贵的做派,慢条斯理地取下眼镜擦了擦,对着两个已经石化的新生温声补了一句:
“这位,就是你们刚才聊了五分钟的那位——陆辞渊。”
吴昊泽感觉自己心脏停跳了。
他哆哆嗦嗦地看向顾北,眼神里写满了“你为什么不早说”的灵魂质问。
顾北优雅地重新戴上眼镜,嘴角微扬:“你们没问。”
吴昊泽:“……”
好有道理。
确实没问。上来就是一顿疯狂输出——从战绩扒到热梗,从凶名在外聊到限定从良。全场单方面激情演讲,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给人家留。
人家倒是问了句“陆辞渊?”,但自己当时是怎么理解的来着?
——哦,学长肯定也想知道这个瓜。
想他妈的。
人家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
吴昊泽闭上眼睛,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刑,立即执行。
陆辞渊看着两人一副“就地去世也挺好”的生无可恋脸,低笑了一声。他往后靠回椅背,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姿态松散又矜贵,像一只吃饱了之后正在玩猎物的猫。
“别紧张。”他慢悠悠开口,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安抚意味,“刚才不是挺能说的?”
吴昊泽猛摇头:“不不不不能说,一点都不能说。”
“哦?”陆辞渊挑眉,“‘天花板的凶名’、‘行走的阎王殿’、‘千年铁树开花限定从良’——刚才说这些的时候,不是挺利索?”
吴昊泽快哭了。
这人记性是什么级别的?自己刚才说的话都快吓忘了,这位爷居然一个字不差全复述出来了!
“那那那那是论坛上说的!”吴昊泽决定放弃所有尊严,把锅甩给广大网友,“我只是转述,转述!不代表本人立场!”
“是吗。”陆辞渊不置可否,“那我刚才问你好不好吃,你说好吃的时候,也是转述?”
吴昊泽:“……”
死刑,立即执行,追加剥夺上诉权利。
旁边的齐心已经放弃挣扎了,只求收尸的时候能给个全尸。
看着这两个急得快冒烟的少年,宋严在一旁笑得肩膀轻颤,觉得这画面实在太可怜了,忍不住开口打了个圆场:“陆哥,这两位就是吃瓜没看人——反正就是——算了你给个痛快吧。”
陆辞渊瞥了两人一眼。一个已经石化,一个正在石化的路上,两副壮烈牺牲的模样。
他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照片拍得还行。角度差了点儿,腿拍短了。”
顿了一下。
“下次吃瓜先把图看完。忙活半天连主角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多可惜?”
“......”
两人齐齐愣住。
这话听着像翻篇了,又像记下了,到底是死缓还是无罪释放,谁也判断不出来。
顾北从口袋摸出一包纸巾,递到齐心面前:“擦擦汗。”
齐心双手接过,声音发飘:“谢、谢谢学长……”
手还在抖,纸巾都快攥不住了。
顾北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放心,他今天心情不错。”
二人同时松了口气。
齐心擦完汗后,把手机塞回包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旁边的吴昊泽和他保持了完全一致的姿势,两人的后背挺得笔直,眼睛直直盯着前方讲台,连余光都不敢往旁边飘。
陆辞渊没再说什么,转回头去,手肘撑在桌面,若有所思。
宋严揉着笑疼的肚子,俯身追问:“陆哥,你上午迟来,就为这事?”
“路见不平。”言简意赅。
宋严扭头,冲顾北扬了扬下巴:“我就说吧,陆哥迟到还真是做好事去了。”
陆辞渊没再理会,拿出手机,点开纪淮舟的对话框。
今天这件事,与其让纪淮舟从别人的流言里听个添油加醋的版本,不如自己先说清楚。省得那家伙以为他把人带出去还让白辞受了伤,回头追着自己反复盘问。
至于纪淮舟怎么叮嘱、安排白辞——那是那小鬼自己的事,跟他无关。
【上午岔路口,蒋洲校内飙车,白辞被蹭了一下,没事,已处理。】
想了想,顺手给白辞也发了一条。
对方回得极快,字里行间满满都是小脾气:
【陆学长告状倒是很积极。】
陆辞渊盯着屏幕,指尖轻敲两下,眼底掠过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行。嘴挺厉害,还很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