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马六咽了口唾沫，把声音压到最低，“有一行人，从大河村来京城......”
“我家主人说了一个活口，都不留。”
黑衣人听完，没什么反应，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他只问了一句：“多少银子？”
马六把怀里那一叠银票全数捧了上去：“这是一千两，事成之后，再付四千两。”
五千两，买一家六口的命。
这个数，是老夫人咬牙定的。
因为平日里雇人打断一条腿，十两银子都有富余。
所以能给五千两，已经是高价了。
可马六没想到，黑衣人根本没收，反而问道：“五千两，杀的是谁？”
“几个乡下人......”
“乡下人？”黑衣人笑了一声，笑声在空石室里打着转。
“乡下人，用得着崔老夫人绕了好几个弯来找暗夜门？”
“小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暗夜门接活，头一条规矩，就是先摸清目标的底。”
“你不说，我们自会去查，但倘若查出来你瞒了半个字，这单生意不但不做，钱也退不得，人还走不出这扇门。”
最后一句，他说得轻描淡写，马六的后背却霎时湿透了。
“是、是新封的荣恩伯一家......”
他扛不住，招了。
石室里静了一瞬。
“荣恩伯，”黑衣人慢慢道，“宫里棠贵妃的爹娘。”
马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忽然想起临出门时老夫人的叮嘱，忙补了一句：“我家主人说了，只要做得干净，银子好商量！”
黑衣人这才道：“伯爷入京，走的是官道，听说宫里还派了人护送。”
“动这样的人，价码就变了。”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一个人头，五万两，钱到，我们即刻派人去做。”
崔六倒抽一口凉气。
一个人头五万两！
荣恩伯此行一共共四个大人，两个孩子。
这就是三十万两！
老夫人给他交的底，上限才五万。
这可怎么办才好？
“我、我做不得主，得回去回话......”
“仅限今日，”黑衣人道，“今日之内，银票送到。”
“过了今日，这单生意，不论谁来可就翻倍了。”
马六连声应了，躬着身子往后退。
“慢着。”黑衣人又开了口，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今日你从没来过这地方，从没见过什么人。若走漏了风声......”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袖中抽出一柄寸许长的短刃，随手一掷。
咄的一声，短刃擦着马六的耳畔飞过，深深钉进他身后的木门，入木三分。
“你的这条命，我定是要讨回来的。”
马六两腿一软，差点跪下，连滚带爬地蒙上黑布，被人引了出去。
石室里重归寂静。
黑衣人拔下门上的短刃，在指间转了半圈，对着暗处道：“记档，庚字第十七号，荣恩伯沈氏六口，今日内银到，挂牌。”
暗处有人应了一声。
......
马六回了崔府，是从侧门溜进来的。
正是晌午，日头毒得很，他却一路小跑，跑得后背的衣裳湿了一大片，也顾不上擦汗，直奔老夫人的正房。
“事情都办妥了吗？”崔老夫人放下手里的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