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雩点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满意,像在夸赞她孺子可教。
转过头一看时,她的眉心却是微微蹙起,“偏就有那胆大不怕死的,非要去招惹。”
曲繁枝看着朝那朵并蒂莲伸出手去的武昭华,眉心亦是微攒,略一沉吟道,“阿雩,你去护着太子妃殿下。”
姜雩迟疑了两息,想着那水鬼道行不高,倒也无碍,嘱托了曲繁枝一句“小心”,便是转过身朝着太子妃一行人而去。
曲繁枝则快步走向武昭华,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武昭华手碰到那朵并蒂莲的花茎时,一股冷意却是如同锁链一般缠向了她的手腕。
“小心!”身后传来一声喊,一只手拽住她的后领,将她往身后一扯,武昭华往身后跌去时,那道缠在她腕上的冷意也是瞬间消散。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人群中有人惊声喊道,大家纷纷顺着那花容失色的贵女所指的方向看去。
半虚半实的影子裹挟着那朵并蒂莲,勉强能看出是人的形状,还是个女的,云髻散作水草缠着青丝,金步摇在颈间叮当乱响,一张泡胀的惨白面庞从水面浮起,眼底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对着人缓缓咧嘴。
“鬼……是鬼啊!”贵女们惊声尖叫。
姜雩已是赶至太子妃身边,冲她匆匆叉手为礼,便挡在了她身前。
“她……她冲着曲娘子去了。”突然身边一声惊喊,姜雩蓦地掉头瞪向旁边的裴锦夕,后者却是一脸被吓坏的样子,全然没有注意到她,只是神色紧绷看着荷花池那头。
其余的人大抵觉得太子妃身边安全,纷纷拥到此处,听得裴锦夕的话,个个都转头看去,果真见那水鬼狰狞着脸色朝曲繁枝扑了过去。
曲繁枝面上略有一瞬的慌乱,但也只一瞬,她便定下心神,手中掐起了一个诀,嘴里念念有词,在那水鬼朝她扑过来时,她已是迅疾拍出一张符纸。
那水鬼面容瞬间扭曲,发出尖锐的一声“嗷”,然后在下一刻,便是化为黑烟,四散而去。
四周骤然悄寂,姜雩长长舒了一口气,快步走向曲繁枝,“阿枝,你没事儿吧?”
曲繁枝轻轻摇了摇头,那头太子妃也走了过去,神色间亦是难掩关切。
这头,裴锦夕目光落在曲繁枝身上,目中神色几转。
身后有两个贵女低声私语道,“太子妃殿下待她倒是好,我可不敢过去,刚才多吓人啊……”
“不只吓人,还奇怪呢。”
“哪儿奇怪?”
“你想啊,这里最尊贵的人是太子妃,刚刚去招惹那东西的是武县主,怎的那东西却反而冲着那曲娘子去了?看样子,曲娘子还学过些道术,那东西还真是不长眼,非往她跟前撞。”
“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有些瘆人呢?你说……好好的娘子,为何要去学这个?”
“我听说曲娘子她阿爷便会些神神叨叨的本事,还有啊……我听说,有些八字轻的人最会招惹一些奇怪的东西了……”
“你是说……”
“嘘!这话你知道就行了,可别往外瞎说,若得罪了陆供奉,我可吃罪不起……”
那两人的声音压得虽低,但瞒不过近处的许多双耳朵。
她们身前一步之遥处,裴锦夕便是勾起唇,有笑意自那唇角一闪而没。
太子妃确定事情已经平息,曲繁枝也没有事,便带着人又往园子另一头散去了。
曲繁枝她们没有跟过去,她头一回自己对付了一只邪祟,心里正高兴着,小脸红扑扑的,止不住地笑。
“你的香囊呢?”姜雩却是往她空荡荡的腰间一瞥,眉心蹙起,难怪方才那只水鬼直直就朝她扑了过去。
曲繁枝垂目一望,亦是皱起眉来。
“曲娘子。”恰在这时,一个宫女却是脚步匆匆过来,近前行罢礼,双手捧上一物,“方才奴婢在那边识得的,落在近旁的草丛里,瞧着应该是娘子之物。”
曲繁枝和姜雩一看,双双挑眉对望一眼,不就是曲繁枝的香囊吗?
“多谢!”曲繁枝将香囊接过,重新挂回腰间。
“下回可得小心些,别再弄丢了。”姜雩轻吁一口气,可转念一想又道,“不过,这个如今也没那么重要了。本来也只对那些低阶的邪祟有用,现在看来,你已是能对付了。”
听到姜雩这么说,曲繁枝更高兴了,一双眼睛晶晶亮,“那也是阿雩你教得好。”
“还有阿濯,我可不敢一个人居功。”姜雩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却理所当然。
“是是是,不敢忘了陆濯。”曲繁枝忙顺势笑道,不知道长安城里,陆濯这耳根子烫是不烫?
“不可骄傲自满。每日晨起练气,午时画符,夜里练剑,阿濯可是给你布置了功课的,交代了我盯着你,回头他会检查。”姜雩双臂往胸前一抱,睐着曲繁枝,一副严师之态。
曲繁枝忙道,“我知道,来时交代过了,保证回头他检查的时候让他挑不出一点儿错处来……”
“阿嚏!”长安城大理寺衙署内,陆濯鼻头已经痒了好一会儿,终于没有忍住,打了个喷嚏。
崔秉方抬起头来看他,“着凉了?”
“这个天儿着凉?”陆濯抬手一指屋外天上悬着的大日头。
“这个天儿着凉了便是热伤风,也不好治,你可别大意。”崔秉方仍是一板一眼,语气里却藏不住的关切。
“知道了,放心吧!”陆濯三言两语将话带过,“你别顾着说我了,你瞧瞧你,那黑眼圈重的,没有歇好?这两日又有什么棘手的案子?”
“棘手的案子倒是没有,但家里有个棘手的妇人,又是还是怀有身孕的妇人,总之……一言难尽。”崔秉方自来甚少说这些,这会儿虽然仍是面无表情,但能让他这么说,陆濯仍是纳罕,也不知崔家嫂子是做了什么,竟惹得老崔这样严正的人也能说出这般话来了。
然而,崔秉方全然没有继续往外吐苦水的打算,一说到这儿便是打了住,转而说起正事,“你让查的伏念口中恩人的事儿可是半点儿眉目没有。你如果觉得不放心的话,要不,我带几个人去终南山转转,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陆濯深敛双目,轻轻摇了摇头,“看来他藏得很深,既是没有眉目,那便算了,不必再浪费时间。至于终南山,那里既是伏念修炼邪术之地,你们不懂术法,去了只怕查不出什么,还易遇险……这事儿你便不必管了。”
“你查伏念那恩人,是怀疑他?”
“说不上来,只是以防万一。”陆濯脸上展开笑来,倒是不见什么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