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江子洲收拾妥当,准备前往安和县。
苏青青没有跟着去,她得照看作坊。
临行前,她拿出两双细羊毛袜递给江子洲。
“寒从脚下起,穿着单鞋坐在号房里,多冷啊,这两双袜子能保你温暖。”
江子洲接过来看了眼,和后世的袜子一模一样。
比现在那没有弹性的布袜子强多了。
“这也可以卖啊,保证受欢迎。”
苏青青瞥他一眼。
“还用你说?孙掌柜已经订了五百双,价格还不便宜,五百文一双,比青云衣的利润还大。”
江子洲冲她竖起大拇指:“厉害,不声不响发大财。”
苏青青哼了一声:“那当然,我低调着呢,你学着点。”
江子洲把袜子塞进包袱里:“行,如果过了县试,我就不说。”
苏青青气得抬手给他一下:“这个当然得说,第一时间说!”
江子洲把包袱理好,耸耸肩:“你这人太难将就,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苏青青翻个白眼。
“少装了,快看看东西齐不齐,落了东西可没人送过去。”
两人又整理一遍,确认无误,江子洲背上行囊,朝苏青青挥手道别。
“娘子,你就等着为夫的好消息吧!”
苏青青没理他,将他送到了村道,嘀嘀咕咕叮嘱一通,才回了作坊。
对于江子洲这次的县试,苏青青很放心。
沈云朗早就替江子洲安排好,等他到了县城,直接住进沈家开的云来客栈。
不仅是上房,还房钱饭钱全免。
次日二月初九,是县试开考的正日子。
寅时(三点),外面还一片漆黑,江子洲就起床洗漱。
等吃了早饭,最后一次清点完考篮中的物品,确认万无一失,便准备出门。
见伙计进来收拾碗筷,江子洲从荷包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辛苦了,讨个彩头,拿去喝杯茶吧。”
那银子约莫有一钱重,晃得伙计双眼发亮,脸上开了花。
他连忙摆手:“哎哟!江相公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小的分内事,哪能要您的赏钱!”
嘴上虽推辞,手上却没停,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对着江子洲深深一揖。
“小的谢过相公的赏!祝相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必定高中!”
江子洲微微颔首,提上考篮,推门而出。
所以这考功名真是得有财力啊,不止读书要花钱,处处打赏也得花钱。
要不然寸步难行。
江子洲感叹着出了客栈大门,一个车夫模样的中年人迎了上来。
“江相公,我家少爷恭候多时了。”
江子洲抬头一看,前面停了辆马车,沈云朗探出头来。
“贤弟,快上来!”
还有接送服务!
不用他半夜孤身走暗巷了!
江子洲赶紧上了车,待他坐好,沈云朗吩咐一声,马车便朝着县衙方向驶去。
车厢里点着个小炭炉,暖意融融。
江子洲拱手笑道:“多谢沈兄,不然这一路冷风吹过去,手都要冻僵了。”
“顺路罢了,江贤弟不用客气。”
沈云朗摆摆手,叮嘱他道,“考场外搜检极为严苛,你莫与搜子起冲突,顺着他们便是。”
江子洲道谢:“多谢沈兄提点。”
沈云朗继续说着考试注意事项,马车却越行越慢,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人声越来越嘈杂。
离着县衙还有两条街,马车停了下来。
车夫道:“少爷,前面堵死了,车过不去。”
沈云朗应了一声,冲江子洲道:“咱们走过去。”
两人下了马车。
一阵寒风裹着冰渣子吹来,冷得刺骨。
长街上全是提着考篮的书生,几个少年身边还有打着灯笼的长辈陪同。
人挨着人,黑压压一片,向着县衙的方向漫延。
江子洲和沈云朗跟着人群,来到了县衙前。
刚在一处空地站定,四个书生迎了过来,和沈云朗见礼。
沈云朗向江子洲介绍,他们是江子洲的互保对子。
几人站了一会儿,天色便渐渐微明,县衙门前响起了三声梆子。
一个衙役走出来,高喊一声。
“开龙门!考生排队,唱号搜检!”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排成几列入龙门。
县试规矩严,需要五名考生互相结保,还要有廪生作保,一旦有人作弊,连坐处罚。
轮到江子洲这一队。
书吏拿着名册念出五个人的名字。
沈云朗走上前。
沈云朗道:“学生沈云朗,愿为这五人作保。”
周围的考生顿时一阵骚动。
“竟然是沈公子亲自作保!”
“沈公子学问极好,他肯作保的人,肯定也是真才实学。这几个人真是有福气,能请动这么有身份的保人。”
原来保人有身份,也这么让人羡慕。
唱保完成,接下来便是搜身。
考生解开外衣,脱下鞋袜,任衙役搜查。
江子洲一眼看过去,十个书生里面有八个都穿着青云衣。
有的考生甚至穿了两件。
衙役摸了摸,没有夹层,完全符合考场规矩,直接放行了。
江子洲也很顺利地通过搜身,提着考篮,到了自己的号舍。
号舍非常窄小,两块木板,一块当座,一块当桌。
不过位置不错,在考场中间,不是传说中的“厕号”,不用去闻那冲天的臭味。
江子洲坐下后,把笔墨纸砚拿出来摆好。
县试一共考四场,今天是第一场正场,最为重要。
鼓声响过,衙役开始发放考卷。
江子洲拿到卷子,仔细看了一遍题。
第一场主要考四书文两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
他看完题目,心里完全有了底。
这两篇四书文的破题点,他在买回来的历届考试资料里见过类似的,写起来得心应手。
至于那首试帖诗,题目是咏春雪。
江子洲差点笑出声。
前几天苏青青非要给他押题,正好押了首写春雪的。
他被逼着做了一首,苏青青还给他提了意见。
没想到今天考到了,可以直接用了。
江子洲心中大定,磨好墨,提笔在草稿纸上写起来。
“瑞叶飞晴晓,春姿万物同。
砚池消冷翠,笔阵扫寒风。
……”
到了中午,衙役提着大木桶过来分发午饭。
为了防止吃坏肚子,考生的午饭统一由县衙伙房提供。
当然不是免费,而是包含在了报名费里。
午饭很简单。
饭是糙米饭,菜是水煮白菜,上面飘着几粒油星子。
可以说是毫无味道,连盐都没有舍得放。
江子洲倒是没有嫌弃。
前世他大学毕业后常年在野外跑,遇到过不少麻烦。
为了生存,连草根树皮生虫子都吃过,早就能适应各种吃食。
这饭菜味道不行,但好歹干净热乎,能补充能量。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吃得香甜,最后吃了个底朝天,一滴汤汁都没剩。
胃里有了食物,身上更暖和了。
江子洲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把草稿上的文章誊抄到正卷上。
下午未时刚过,江子洲就写完了所有的答卷。
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避讳字和错漏,便举手示意交卷。
收卷的考官走过来,看了看卷面,微微点了点头。
江子洲收拾好考篮,走出考场。
冷风吹在脸上,让他感觉神清气爽。
第一场稳了!
接下来的覆试更不会有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