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天光还未穿透清虚峰的薄雾，巴宝贝就已经蹲在聂海龙院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松树下，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冒着诡异热气的大砂锅。锅盖边缘，几根疑似千年灵芝的须根顽强地探出头来，随着汤汁的咕嘟声微微颤动。
“系统，温度达标了吗？十八种天材地宝的精华融合得怎么样了？”她在心里默念。
【叮！“聂海龙专属限定款·九转大肠风味灵力奶茶”炖煮进度：99%……警告！检测到未知灵力干扰，配方稳定性下降中……】
“干扰个屁！这可是我熬夜翻遍厨房和藏宝阁，用你兑换的‘随机食材礼包’才凑出来的！”巴宝贝心疼地捂住砂锅，“这锅‘奶茶’要是毁了，今天的沙雕任务‘投喂师兄黑暗料理’可就完不成了！扣十分？那我离死亡线岂不是又近了一步？”
她正对着砂锅长吁短叹，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聂海龙一身雪白弟子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容颜清冷如玉，周身萦绕着淡薄的出尘之气，宛如上九天临凡的谪仙。他垂眸，目光扫过巴宝贝和她怀里的砂锅，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嫌弃，又像是……无奈。
“师妹，卯时未到，你在此作甚？”他的声音清冽，带着晨露般的凉意。
巴宝贝“噌”地站起来，献宝似的把砂锅往前一递，脸上堆起十二万分的灿烂笑容：“师兄！早啊！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这可是我融合了十八种天材地宝，用万年温玉砂锅慢炖了三个时辰的‘灵力全开·爱心奶茶’！喝了它，保你悟道一日千里，剑气直冲斗牛！”
聂海龙看着那黑黢黢、粘稠得仿佛能粘住剑尖的液体，以及上面漂浮的几粒可疑的枸杞和灵果干，唇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袖中的手指悄然捻动，一股极淡的剑气溢出，无声无息地将那砂锅外围试图渗透进去的、能引起轻度腹泻的“蚀骨草”粉末屏障震散。
“不必。清早饮此等浓稠之物，恐伤脾胃。”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诶——师兄你这就不对了！”巴宝贝把砂锅又往前怼了怼，几乎要贴到聂海龙那绣着云纹的衣襟上，“修仙修仙，修的就是个融会贯通！这奶茶看着黑，实则内涵丰富！就像师兄你的剑道，大繁至简，大黑……呃，大巧若拙！来，趁热喝一口嘛！”
她眨巴着大眼睛，努力释放着“沙雕光波”。系统任务倒计时在脑海里一秒一秒地跳，逼得她脸皮堪比城墙拐角。
聂海龙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那碗“奶茶”，又抬眼看看巴宝贝那张写满“求夸奖”“求投喂”的小脸。袖中的灭世阵图一角，无声无息地碎裂了一点。他沉默片刻，终是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如同羽毛落地，却让院中松树上的露珠颤了颤。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并未去接砂锅，而是用两根手指，极其优雅地拈起了砂锅边上那根最长的灵芝须，然后……轻轻放进了巴宝贝因为紧张而微张的嘴里。
“唔？”巴宝贝猝不及防，叼着灵芝须，一脸懵逼。
“既为师妹所制，当由师妹先尝。”聂海龙收回手，语气依旧清冷，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堪称恶劣的笑意，“若师妹无事，为兄再考虑。”
巴宝贝：“……” 系统，这算不算任务失败？这老狐狸！
【叮！检测到目标对象产生互动，虽未直接食用，但‘投喂’行为已构成。任务‘黑暗料理初体验’完成度60%，继续加油！警告：宗门试炼半时辰后开启，请宿主尽快前往集合！】
“集合！对哦！试炼！”巴宝贝一个激灵，吐出灵芝须，抱着砂锅就往山门跑，“师兄！试炼见！奶茶我留给你慢慢品鉴哈！记得趁热！不热了也别倒，晚上我回来热给你喝第二遍！”
看着那蹦蹦跳跳、一溜烟跑没影的小师妹，聂海龙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了上来，如同冰雪初融。他低头，看着那碗依旧冒着诡异热气的“奶茶”，袖袍一拂，砂锅连同里面的液体，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被收进了他专门存放“巴宝贝相关危险物品”的储物空间。只是，在砂锅消失的瞬间，他指尖极快地掠过锅沿，沾取了一丁点汤汁，放入唇间。
嗯……味道诡异，灵气驳杂，但……似乎有她指尖残留的一点甜香。
他转身回院，袖中那碎裂的灭世阵图，又被他小心地抚平了一角。
……
天衍宗山门广场，人声鼎沸。
各峰弟子集结，旌旗招展。掌门凌霄真人一番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后，宣布本次试炼地点为宗门禁地之一的“迷雾幻境”。据说此境乃上古大能所留，内含幻阵、杀阵，还有各种珍稀灵草和机缘，当然，也伴随着极大风险，每年都有弟子重伤甚至……陨落。
巴宝贝混在清虚峰队伍里，听着周围师兄弟们讨论幻境的危险，心里有点发毛。她偷偷瞄向身旁自带“生人勿进”气场的聂海龙，试图汲取一点安全感。
“师兄……”她小声凑过去，“听说幻境里会有心魔哎，你会不会有事啊？”
聂海龙侧目看她，目光幽深：“心魔？”他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为兄的心魔，或许正盼着这幻境开启呢。”
巴宝贝：“……” 师兄你这是在炫耀你的疯批程度吗？系统救命啊！
【叮！发布紧急沙雕任务：在幻境入口处，带领清虚峰弟子高歌一曲《小苹果》，以‘蓬勃朝气’震慑幻境邪气！任务成功奖励：初级剑法熟练度+10%，魅力值+5。任务失败惩罚：随机获得‘五音不全’debuff三天。】
巴宝贝眼前一黑。跳广场舞也就罢了，还要在这么严肃的场合唱《小苹果》？这是要她社死当场啊！
但看着任务失败的惩罚，再想想聂海龙那句“心魔”，巴宝贝一咬牙，一跺脚，拼了！
她猛地跳出队列，站在一块显眼的岩石上，清了清嗓子，用尽丹田之气喊道：“清虚峰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听我说！幻境当前，邪气凛然！我辈修士，当以浩然正气，蓬勃朝气，先声夺人！来，大家跟我一起唱——”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在聂海龙骤然深邃的注视下，巴宝贝扯开嗓子，跑调跑到姥姥家地吼了起来：
“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今天是个伟大日子~”
调子是那个调子，词也是那个词，但那音色，沙哑中带着破风，高昂里透着凄凉，宛如一千只鸭子被踩了脚同时在耳边聒噪。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连山风吹过都似乎停滞了。
清虚峰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表情扭曲，想笑不敢笑，想躲来不及。其他峰的弟子则是一片哗然，指指点点，看傻子一样看着巴宝贝。
“这……这就是清虚峰的小师妹？传闻中的沙雕达人？”
“我的耳朵……”
“她是在挑衅幻境吗？”
聂海龙看着岩石上那个闭着眼、满脸通红、唱得无比投入甚至开始自己扭动腰肢的小师妹，眼底的暗色翻涌了一瞬。他几乎能听到自己道心中某处崩裂的轻响。但奇怪的是，那原本因靠近幻境而有些躁动的、属于“疯批”那一面，似乎被这惊世骇俗的噪音和画面给……震懵了？不仅没有兴奋，反而产生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名为“荒谬”的情绪。
他指尖微动，一道极柔和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扩散开，笼罩住巴宝贝，让她那足以震碎旁人耳膜的歌声，在传出三尺后便变得模糊不清，只余下一种滑稽的震动感。至少，保全了她不至于立刻被其他峰弟子用臭鸡蛋砸下去。
巴宝贝唱完了第一段，睁开眼，看到大家呆若木鸡的表情，以及聂海龙师兄那虽然依旧清冷但似乎……嘴角压得更紧了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完了，社死过头了？
【叮！任务‘幻境门前一支歌’完成！奖励发放中……检测到目标对象情绪波动，疯批值-5%，道心稳定性+2%！宿主魅力值+5，当前魅力值：15（依旧感人）。】
巴宝贝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减疯批值了！虽然只减了一点点，但这是她第一次不是靠系统道具，而是靠“沙雕艺术”本身产生的效果啊！这证明她的方向是正确的！
就在这时，负责开启幻境的大长老一声令下，迷雾幻境的入口——一道扭曲的光门，缓缓显现。
“入阵！”随着号令，各峰弟子依次踏入光门。聂海龙深深看了巴宝贝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警告，有纵容，还有一丝极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他率先步入光门，身影消失在氤氲雾气中。
巴宝贝深吸一口气，抱着“死就死吧”的心态，紧随其后。
穿过光门的瞬间，天旋地转，感官尽失。再脚踏实地时，周围已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能见度极低，神识也受到极大压制。
【警告！宿主已进入迷雾幻境！检测到高浓度幻雾孢子，精神抗性降低中……正在生成个性化幻境……】
巴宝贝还没来得及骂系统，眼前的雾气就发生了变化。她发现自己不再身处荒野，而是站在天衍宗那高耸入云的问剑峰顶。阳光明媚，清风徐来。而前方不远处，聂海龙背对着她，一袭白衣胜雪，气质清冷绝尘，正负手而立，眺望远方云海。
“师兄？”巴宝贝试探着喊了一声。
聂海龙缓缓转过身。但与平日不同的是，他的眼眸不再是深潭般的墨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红色，嘴角噙着一抹疯狂而愉悦的弧度。他周身散发的，不再是令人安宁的剑意，而是一种毁灭性的、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宝贝……”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恶魔般的诱惑，“你来了。你看，这世界多无趣。虚伪，肮脏，充满了背叛与算计。不如……我们把它毁掉，创造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的新世界，好不好？”
他说着，缓缓抬起手，指尖缭绕起漆黑的毁灭雷光，身下的问剑峰开始寸寸崩裂，无数天衍宗弟子的惨叫声隐隐传来。
巴宝贝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我去！这就是聂海龙的心魔幻象？这也太劲爆了吧！直接就要灭世谈恋爱？
“不、不好吧师兄……”巴宝贝往后缩了缩，“灭世多累啊，还得重建……要不咱们先商量商量，我新研究了一种火锅底料，麻辣鲜香的，吃完咱们再谈人生理想？”
“火锅？”幻象中的聂海龙歪了歪头，紫眸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被更深的疯狂覆盖，“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我，永远在一起。谁阻拦，谁就得死。”
他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巴宝贝面前，冰凉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气息迫人。“宝贝，你怕我了？你和他们一样，也觉得我是怪物，对吗？”
那眼神，充满了偏执、脆弱，以及一种即将失控的毁灭欲。巴宝贝的心脏狂跳，系统警报在她脑海里尖锐鸣响：【警告！宿主精神受到剧烈冲击！疯批值监测超标！道心崩溃风险极高！请立即采取干预措施！】
干预？怎么干预？唱歌？现在唱《小苹果》会不会被他连着音波一起灭了？
就在巴宝贝大脑一片空白，眼看聂海龙的雷光就要落下时，她怀里的灵珠子突然躁动起来，发出尖锐的猫叫声：“喵嗷！笨蛋丫头！用那个！用你刚才唱的那个破歌！这疯批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巴宝贝福至心灵！对！噪音攻击！沙雕才是王道！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无视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扯着嗓子，用比在广场上更难听十倍的调子，对着聂海龙那张俊美而疯狂的脸，吼出了《小苹果》的第二段：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春天在那青翠的山林里~~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鹂~~~！”
这一次的嗓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破釜沉舟，沙哑凄厉，如同魔音灌耳！
幻象中的聂海龙，那妖异的紫眸猛地一凝！即将落下的雷光骤然停滞！他脸上那疯狂愉悦的表情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茫然、错愕，以及……被这惊天魔音硬生生从沉浸式的灭世幻想中拽出来的、无法言喻的烦躁和……憋屈？！
“噗……”他似乎想维持形象，但最终还是没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类似呛到的气音。周身的毁灭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那妖异的紫眸也迅速褪回深邃的墨色。他松开捏着巴宝贝下巴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在拼命吼着“小黄鹂”、脸都唱歪了的小师妹，眼底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有杀意一闪而逝（针对这该死的歌），有被冒犯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松。那紧绷的、时刻准备拖着世界陪葬的神经，被这毫无美感甚至堪称亵渎的噪音，硬生生地……扯松了。
幻境如同镜花水月，轰然破碎。
巴宝贝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嗓子火烧火燎。她抬头，看到的不再是崩塌的问剑峰，而是灰蒙蒙的雾气，以及站在她面前，恢复了平日清冷模样的聂海龙。
只是，那清冷之下，似乎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狼狈？他的耳根，似乎……有一点点可疑的红晕？
聂海龙垂眸，看着惊魂未定的巴宝贝，沉默了许久。就在巴宝贝以为自己要被灭口时，他却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辨别的哑意：
“……难听。”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下次，换一首。”
说完，他不再看巴宝贝，转身，衣袂飘飘，继续向着雾气深处走去，只是那步伐，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背影也略显僵硬。
巴宝贝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狂喜涌上心头！
【叮！恭喜宿主成功干扰‘灭世级心魔幻象’！聂海龙疯批值-15%！道心稳定性+10%！获得称号：‘心魔噪音干扰专家’！奖励：魅力值+10，当前魅力值：25！】
“成功了！哈哈哈！我的《小苹果》果然是无敌的！”巴宝贝激动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腰酸腿软，赶紧追了上去，“师兄！等等我！我还会唱《最炫民族风》和《荷塘月色》呢！保证首首经典，曲曲惊魂！”
前方，聂海龙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周身的气息似乎又冷冽了几分，但那原本弥漫在雾气中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毁灭气机，却悄然消散了。
迷雾幻境深处，危机四伏。但至少此刻，某个即将坠入深渊的灵魂，被一首跑调的儿歌，硬生生地拉回了悬崖边缘。而巴宝贝不知道的是，她刚才的“壮举”，不仅暂时稳住了聂海龙，更在无形中触发了幻境的某种机制，让接下来即将出现的真正危险，变得更加……不可预测。
雾气深处，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不属于任何已知妖兽的低笑，带着无尽的恶意和……一丝兴趣。
（第015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