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圣吉列斯与他的圣血天使姗姗来迟，站在羯陵加这已然陷落的城市边缘时，一切都已结束。
天使哑然，红眸中映出满是血骨人与吞世者屍首的深坑，某种巨大而邪恶的存在似平才刚刚离去，帝国的战士们精疲力竭地停留在原地休憩，一些人则继续行走，像是朝向不同的小水流。
泽洛以消防员抗举法扛着昏迷的安格隆，另一只手拎着红砂之主的双斧，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上来了。
泽洛全身都是乾涸的血，宛如在血河中沐浴，而安格隆则仍在昏迷，口中不时发出某种并不暴躁的梦吟。
圣吉列斯看向泽洛，天使想要伸出手帮泽洛一把，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好时机，於是他只能有些焦虑地看着，泽洛像是一只小蚂蚁扛着谷粒一样将红砂之主扛上来。
某一个恍惚间，圣吉列斯忽然很感慨安格隆有一位足够真挚与仗义的挚友，泽洛很重视安格隆，他甚至不惜冒足够大的风险，而在这一切结束後，他可以————
就是这样，毫不顾忌形象地将安格隆扛上来。
若圣吉列斯深陷这般风险，荷鲁斯会如同泽洛这般果决到有些冒失吗？
大天使想像了一下荷鲁斯扛着他的画面，卢佩卡尔能够有足够的力气扛起大天使吗？
他的双翼一定会拖在地上，在地上滑出两道滑稽的拖痕。
圣吉列斯看着安格隆身後曳出的血痕。
不，牧狼神很在意这些，他会选择其他更体面、更形式化的方式，不知自己为何想到这些，圣吉列斯心中一时有些哑然失笑。
天使凝视着安格隆头上低频嗡鸣的屠夫之钉，遭遇这些，安格隆是不幸的，但幸运的是红砂之主周围总是有着愿意相信他与帮助他的朋友，不论是努凯里亚人，还是吞世者，亦或者十一军团之主。
安格隆愿意相信战友们，於是他亦收获了战友对他的信任与帮助。
「发生了什麽？」
他悄声向泽洛问道，泽洛已经扛着安格隆上来了，他身後紧紧跟着吞世者与行军血蚁，很多吞世者都摘了头盔，露出一副决绝的表情。
泽洛直接将安格隆放下，这之後回去的路程交给吞世者，因为载具无法抵达，人们不得不扛着红砂之主走，而羯陵加的深坑高度差太大，星际战士不好背负着原体前进，於是泽洛选择亲力亲为。
「战争、暴力、鲜血与死亡。」
泽洛说，圣吉列斯惊诧地发现群蚁之主的话语平静而祥和，完全不像是此前的癫狂与
暴怒，虽然此刻泽洛的身上散发出那浓郁的血气，圣吉列斯感到自己的牙尖隐隐发痒。
「还有胜利。」
泽洛扭过头，对着沉默凝视着他们的卡恩安排了几句，便放任卡恩率领吞世者们带着安格隆先行撤退。
「我想安格隆与吞世者无法参与接下来的战争，安格隆的状态很糟，他需要静养。」
无需泽洛言说，大天使也能够看出安格隆的状态极度糟糕，红砂之主的黄铜战甲上已经被暴力摧毁地不成样子，厚、乾涸的血痂凝固在那其间，暴露出来的血肉可以透过皮肤看见其下被一次次反覆撕裂的肌肉。
「我支持你的建议，泽洛。」
圣吉列斯说，他的视线终於从安格隆身上移开，落到泽洛身上，大天使像是松了口气O
「我很欣慰，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在此之前我十分忧虑安格隆——
他这麽说，但这只会让正在试着转移安格隆，并在听到大天使这话时的吞世者发出某种嘲弄或贬低的咳嗽与朝地上叶痰。
大天使并不理会吞世者们的不满，他或许比他看上还要更加不关心一些兄弟。
泽洛还想要开口，但吞世者的总药剂师走过来了，身边跟着一些筋疲力竭，走路摇摇
晃晃的吞世者，在两位原体的注视下，他单膝下跪，为蚁主行礼，带着某种较劲的孩子气，故意大声开口，「请容许我感谢您，群蚁之主，您为红砂之主的伤势恢复抢出了宝贵的时间！」
「这是我应该做的，战士，请起——接下来蚁群的两个巢穴会护送你们回去，好好照顾安格隆，如果他出现记忆缺失或者思维混乱，这是正常的现象，巫术击中了他。」
泽洛说，目送着筋疲力竭的吞世者们离开，这些被时间与亚空间流速搞得混乱的人们，每一步都在大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原体刚刚亲自查看了那些令吞世者们陷入窘境的异形软绵绵的水母状异形看起来像是半成品，又或者某一个强大生物的一部分，十分精妙，同时并不是血主的杰作，血骨人是怎麽获得它们的？又是如何弄明白如何驱动它们的？
好在它们的数目并不多，只够捕获吞世者们，血蚁的军团则更加庞大。
在疯狂的杀戮间，大部分驻守在羯陵加的血骨人都已死去，还有些人趁乱撤退了，当泽洛在深坑之中抬头望去时，他只见那些看起来是领袖的血骨人离开的背影。
泽洛与圣吉列斯目送着安格隆缓慢地消失在视线中。
「我想这没必要跟帝国说。」
泽洛忽然开口，打破了若有所思的沉默，「圣吉列斯，请容我向你请求，不要告诉帝国安格隆在战斗中昏过去了，帝国并不会因此给他假期与宽容。」
圣吉列斯垂下眼，他凝视着羯陵加那血碗一般的深坑，大天使能够感到浓郁的亚空间气息，在战役结束後，这些气息才开始缓缓消退。
泽洛并不单指安格隆昏迷这件事，天使想到，他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我会的。」
他说，看向泽洛，等待着泽洛给他的回应，泽洛则以某种心照不宣的目光回应了他。
「我不怎麽喜欢同帝国沟通，」
泽洛随和地说，「到时候联合战报的事情可以交由你负责吗，天使？」
圣吉列斯不语，他知道泽洛此举用意，泽洛在试着与他交换，以庇护安格隆的失态来交换他目睹圣血天使的疯癫。
圣吉列斯微笑。
「这是我们共同的战争，我会在军团写完战报後给你们过目的。」
他接受了泽洛的请求。
「十一军团需要休整吗？」
圣吉列斯说，他凝视着那些如同蚂蚁般密集的军队，泽洛则摇了摇头。
「不，」
群蚁之主说，「加速，趁着他们溃败，让我们一举攻破血骨星的王都。」
他的话语让圣吉列斯沉默起来。
继续前进————而不是撤退？
天使想到，他本以为泽洛是因为安格隆受困而焦躁，但安格隆已然救出，泽洛却仍执意前进。
「不需要援军，」
泽洛抢在圣吉列斯开口询问前预判了天使的话，「他们的力量在消退，我感受到了。」
泽洛说，那双蓝瞳在烟火间熠熠生辉。
可圣吉列斯想撤退了——在犹豫、摇摆与谨慎的评估後，最後大天使还是选择了一同前进。
前进，直到血骨星彻底沦陷，臣服於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