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他住进了雅安市区的一家酒店。
他想起沈慧敏说的“雅安三雅”，晚饭便特意找了一家当地老字号的鱼馆，点了一道清蒸雅鱼。
鱼肉端上来的时候，白嫩的鱼身卧在浅金色的汤汁里，上面铺着细切的葱丝和姜丝，鲜香扑鼻。
他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肉质细嫩得几乎不用咀嚼，鲜味在舌尖化开，确实是名不虚传。
和大名鼎鼎的西湖醋鱼完全不同，西湖醋鱼还有北京豆汁，要是没有全国那么多犟种游客，早就该绝迹淘汰了。
独自吃完那顿鱼，他在雅安多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退了房，驱车前往老王在微信群里发的汇合点。
汇合点设在雅安城西的一个服务区。
曹旭到的时候，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六七辆车，从硬派越野到城市SUV都有，车身贴着各式各样的车贴和拉花，一看就是长途自驾的队伍。
一个四十出头、皮肤黝黑、身形结实的男人站在一辆丰田霸道旁边，正低头看手机。
曹旭认出他，就是成都那家户外店的老板老王。
他停好车推门下去，老王抬起头来冲他招了招手：“曹旭！这边！”
曹旭走过去，老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昨晚休息得怎么样？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吗？”
“休息不错，随时可以出发。”
“那就行。”老王侧身朝车队方向扬了扬下巴，“人都到齐了，我给你介绍一下。”
那天在成都户外店的时候，曹旭只知道他姓王，是户外店的老板兼领队。
此刻车队所有人集结完毕，大家互相介绍，他才知道老王全名叫王军，在成都户外圈子里跑了十几年，每年都要带队走几趟318。
曹旭环顾一圈，简单记了个大概：算上他自己，一共八辆车、十三个人。
都是已经参加工作的年轻人，都是大城市逃离生活、向往诗和远方。
这些人里面，最大的就是老王40多点，其他人都是20多、30岁左右。
只有曹旭是最年轻的在校大学生。
其中有六个女生，三个结伴开了一辆坦克300，两人结伴开了一辆牧马人。
还有一个叫琪琪的，独自自驾，开了一辆黑色路虎卫士，看着气场十足。
剩下的七个男生，一共开了5辆车，除了老王和曹旭自己之外，还有一个自称老刘的大哥，开了一辆改装过的老款途乐。
剩下两队结伴出行的朋友，各开了一辆越野车。
这些年自驾旅游的女生越来越多，据统计已经达到45%以上，男女自驾出游的比例接近一半。
在往前10年，自驾的主力军还是全是男人呢。
老王把大家拢到一起，简单说了几句行程安排。
第一天先到康定，两百多公里，海拔两千四，让身体慢慢适应；
之后翻折多山到新都桥，再一路向西穿过理塘、巴塘、左贡、林芝等地，最终到达拉萨。
顺利的话，全程大约八天左右，不赶路，以深度体验为主。
说完大家各自上车，车队依次驶出服务区，沿着318国道一路西行。
第一天从雅安到康定的路不长，两百多公里，路况也还算平稳。
车队走走停停，遇到观景台就停下来拍照、歇脚。
曹旭跟在车队中间，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车窗外的景色从葱郁的河谷渐渐变成开阔的山地，空气里的凉意也越来越明显。
下午时分抵达康定，海拔两千四，曹旭只是觉得呼吸比平时略微紧了一些，并没有太明显的不适。
当晚大家在康定住下，晚饭是一顿牦牛肉汤锅。
老刘从自己车上拎下来一坛自酿的青稞酒，笑着分给每桌。
曹旭尝了一口，味道醇厚，不算烈，但暖意沿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在高原微凉的夜晚格外舒服。
第二天一早，车队继续出发，翻越折多山。
海拔从两千四一路攀升到四千多米，盘山路弯道密集，窗外是连绵的雪山和灰色的山脊。
曹旭坐在驾驶座里，渐渐感觉到太阳穴两侧开始发胀，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撑住了颅骨。
到达垭口的时候，恶心感也跟着涌了上来。
他停下车，靠在座椅里缓了好一会儿，脸色发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老王从前面的车上下来，走到他车窗边敲了敲，弯腰看了一眼：“高反了？”
“有点。”曹旭按了按太阳穴，“头胀得厉害。”
“有反应是正常现象，车上有氧气吧？吸两口缓缓，不行就在前面停车休息。”
曹旭车上已经备了氧气罐，他把延伸细管挂在鼻子上，轻轻吸了几口。
冰凉的气体渗进肺里，那股胀痛感慢慢消退了一些。
他靠在座椅里，闭了一会儿眼睛，等呼吸平稳下来，才重新挂上档，跟上车队。
有一种说法，就是健身人士比普通人更容易高反，因为身体肌肉耗氧量比较大，突然氧气供应不足，身体不能很快的适应。
曹旭的一身完美肌肉身材，平时是优点，但是来了高海拔地区，确实感觉有些难过。
接下来的路他开得不快，氧气罐就放在副驾的杯架里，随时能拿起来吸两口。
翻过垭口之后海拔开始下降，那种压迫感也跟着松动了一些。
抵达新都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穿过云层落在金黄色的草甸上，远处是连绵的雪山，景色开阔得让人忍不住深呼吸。
当晚大家住在新都桥镇上的民宿，条件不算豪华，但干净暖和。
老刘在后院支起炉灶，用车上带的厨具煮了一大锅热汤，又炒了几道家常菜。
曹旭这时候才知道老刘是个厨艺高手，切菜的刀工干净利落，翻炒的动作行云流水，连调料的配比都透着一种常年操持灶台才有的熟练。
大家围坐在院子里的长桌旁，端着热气腾腾的碗，有人找老刘问这是什么做法，老刘只是憨厚地笑一笑，说是自己瞎琢磨的。
曹旭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热汤，夜色在高海拔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透，星空低垂，像伸手就能触到。
他想起白天翻垭口时那种胀痛感，又想起此刻胃里暖融融的踏实感，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一路向西，身体在慢慢适应，日子也在一点点变得鲜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