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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起来。”

    裴修远连忙伸手,却又觉着不合礼制——

    姜柔安也算是当过他几日的大嫂,如今被贬为婢,他心中难免有些戚戚然。

    他沉默着,许久才说:“我大哥其实一直惦记着你……”

    夫妻一场,裴知行岂能将她轻易抛开?

    姜柔安蓦地笑了:“我知道,裴公子,若有机会,帮我劝劝他,劝他早日成婚,也算是了却主母的心愿。”

    裴修远苦笑:“他那个性子,莫说是我,便是母亲来劝,他也是一字不听。”

    姜柔安心里阵阵发痛:

    她总是惦记着自己,想这过去。

    可她回不去。

    宫阙深深,他们早就再无可能了。

    这时,刚从球场下来的容沁朝这边走来。

    姜柔安连忙跪下:“奴婢参见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裴修远亦躬身行礼:“臣参见公主。”

    容沁站在廊下,呵的笑了声:“本宫来得不是时候,耽误你们叔嫂相会了。”

    “殿下说笑了。”

    姜柔安扯一扯嘴角:“奴婢是御前宫女,一身一命,皆属于陛下,不敢与裴公子攀亲。”

    容沁低头瞥她一眼:“知道自己是奴婢,嘴还这么快,本宫几时许你开口了?”

    姜柔安抿了抿唇,向她叩首:“奴婢知罪!”

    容沁手里刚好有根球杆,随手扔给裴修远:“既然裴大人在这,那就替本宫好生教训这个贱婢。”

    区区一个贱婢,搅得后宫不得安宁,还能让裴知行痴心不改——

    她凭什么?

    “臣不敢!”

    裴修远高举起球杆,双手奉还:“姜氏在御前侍奉,是陛下的人,臣不敢肆意惩罚。”

    容沁挑眉:“既是本宫让你动手责罚,出了事,自然也是本宫担着。”

    裴修远却不卑不亢道:“请恕臣不能从命,于私,姜氏曾入过裴家的门,臣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责打故人。于公,姜氏是御前宫女,纵然有错,也轮不到臣动手责罚。”

    “除非,公主领了圣旨来,臣方能遵从陛下旨意!”

    容沁眯了眯眼:“你敢拿皇兄来压本宫?”

    裴修远:“臣不敢。”

    “殿下。”

    姜柔安匍匐着,膝行至容沁脚边:“奴婢愿去慎刑司领罚,求殿下不要牵扯裴公子……”

    裴知行已经被卷进来,她不能再拉扯上裴修远。

    不然,裴母会恨死她。

    裴修远低头看她一眼,似有不忍:“姜氏并无打错,公主又何必咄咄逼人?”

    容沁面露鄙夷之色:“本宫做事,难道还要向你解释?”

    裴修远低头道:“臣并无此意,只是无故责打宫人,传出去,也会累及皇家清誉。”

    更何况,今日王公贵胄都在——

    无故责打姜柔安,传出去她如何做人?

    又教外人如何看待皇家?

    “好。”

    容沁收回球杆:“裴公子不愿动这个手,那就只能让本宫自己的人来了。”

    球杆被扔到小太监桂生手里:“给本宫打。”

    桂生接过,不由分说,挥起一棍,朝姜柔安背上砸过去。

    花梨木球杆,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姜柔安用力咬唇,“奴婢知罪,求殿下——求殿下饶恕……”

    讨饶时,另一棍已经落下来。

    姜柔安终究承受不住,趴在地上。

    容沁居高临下看着她,冷笑:

    她不但要让姜柔安挨打,不但要让她皮开肉绽,还要让她的故人亲眼看着。

    她要让姜柔安颜面扫地,再没脸活着。

    裴修远跪下来:“臣斗胆,想为姜氏求个情,免她这顿责打。”

    “毕竟,她不曾犯错。”

    容沁没理会,只是踱步到姜柔安跟前:“阿柔,你自己说:你错了没有?本宫责你,你是否冤枉?”

    姜柔安咬唇:“奴婢——罪不至此!”

    容沁初次见她顶罪,有些意外。

    愣神时,容渊带着顾璇和宫人们路过这里——

    转角处,只能看到站在风口的容沁,不知道里头的情形。

    “殿下。”

    顾璇轻笑着,浅浅施一礼:“殿下怎么站在风口处?”

    容沁勾一勾唇:“正在调教一只不懂事的小畜生。”

    “什么小畜生?”

    容渊说着,人朝这边走来。

    姜柔安伏在地上,背上渗出斑斑血迹。

    裴修远跪在原地没动。

    容渊面色冷沉:“住手!”

    桂生立即停下来。

    容沁抬眸看他:“皇兄……”

    容渊视线一直在姜柔安身上。

    他看着她双手撑地,艰难挪动着身躯。

    真像一只可怜的小畜生。

    容渊吩咐道:“把人带下去。”

    身后的小太监正要上前,容沁已经挺身站出来,拦在前面。

    容渊面色森冷:“让开!”

    容器却寸步不让:“陛下可以派人将我拉开……”

    她甚至看了眼容渊的身后:“陛下身后这么多人,难道奈何不得一个公主么?前日为了这个贱婢,李婕妤被废了,下一个,也该轮到我了。”

    容渊并未做声,只是上前去,用力钳住她的手腕——

    公主千金玉体,岂是小太监能碰的?

    容渊亲自动手,容沁挣扎不止。

    “殿下。”

    顾璇连忙上去,搂住容沁的肩膀:“殿下,有外人在,别任性……”

    当年容渊究竟有多痛苦,姜柔安其实很少去想。

    或者说,也根本无暇去想。

    那时,姑母如此强势,先帝态度不明。

    顾贵妃之死,让一切都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而去。

    姜柔安顾不上别的,她只希望容渊能活着,能平安到达淮南就好。

    至于那些情啊,爱啊,仿佛都是上位者才配考虑的东西。

    而她只希望容渊能活着。

    活下来,便一切都有希望。

    但,容渊没办法理解。

    他的爱与恨都那样浓烈,所以他很难懂她期望的细水长流。

    说来说去,仿佛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她蓦地笑了:“陛下是觉着奴婢还不够痛苦么?可在陛下眼里,这痛苦又是谁造成的呢?”

    顾贵妃去世时,先帝尚在。

    那时,她姑母再强势,一应政令下达,却也需要先帝的龙玺盖章。

    若先帝顾念旧情,执意护着顾贵妃,她便能活。

    但是,先帝将一切都交由时为皇后的姜太后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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