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要认识很多人。
遇见王福常,对白骨来说是个意外。
她只是想捉弄苍之一下,便让王福常去找苍之做靠山。
王福常是个不那么地痞无赖的地痞无赖,可他还是个地痞无赖。
白骨背脊越来越凉。
仙族总说,不要介入他人机缘,否则必受反噬。
可是,她总觉得这是在放屁。
人与人之间,便只是擦肩而过,也是一段牵扯,什么叫不要介入他人机缘?而什么又是机缘?
可是这一次,她想到这句话时,却浑身如同坠入冰窖,心头痛得好似要死去一般。
白骨不是今日才发现王福常的异常。
王福常并不高明,他的遮掩很拙劣,破绽更是百出。
白骨庙矗立在玉苍山脚千年,看惯了风雨,看惯了炎凉,又怎么会看不清一个王福常?
可是白骨还是一次次去试探,直到这一桩桩的事实摆在她的面前,她才不得不去完全正视。苍之,有没有可能是她害死的......
白骨摸了摸胸前骨花,转头对息羽道:“交代你的,可都记住了?”
息羽点了点头:“记住了。”
白骨问道:“这次可听话?”
息羽看着白骨,眼神中有种浅淡的光,他点了点头道:“你不笑了,我听话。”
白骨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她逼近被息羽气得缩在角落里的婴灵,俯身看着它道:“带路,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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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灵在前面一蹦一跳的带路,白骨越走越觉得身上寒气森森。
“我家就在前面。”婴灵咧嘴一笑,露出血红的牙齿,显然是很开心。
它的家.....
白骨狠狠吸了一口气,可身子却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然而,当婴灵推开那扇门的时候,白骨却只觉得自己浑身滚烫起来,好似她的血液瞬间被煮沸了。
森罗地狱也不过拔舌头下油锅而已,此处却比森罗地狱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白骨的面前是一个小小的房间。
房间里放着十数排的博古架。
每个博古架上摆放着一个个蜷缩着的死婴。死婴被摆放地整整齐齐的,脚上贴了一张纸,写着生辰八字,好似货物一般。
她忍住恶心去细看,那生辰八字竟也是有序排列,每一排博古架上的婴孩都是同一个生辰八字。
白骨心头冰凉,仅存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摇摇欲坠起来。
现在看来,最初鱼婆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们真的将女子的肚子养到七八个月大,再将婴孩根据生成八字同一天打下来,而王盘山土地庙土地爷王福常正是这一切的元凶。
婴灵却完全不理会白骨的神色,它极其自然地走到博古架旁,将几个死婴吧啦开,缩在博古架上,对着白骨笑着招手:“来玩啊。”
白骨忍住恶心,四下去看,发现博古架上还有好几个怨念化成的婴灵正在沉睡。
婴灵白了它们一眼道:“他们不中用,老睡不醒。”
白骨问道:“此处谁常来?”
“王福常啊,”婴灵道:“他是我们的老大,我们都要听他的。”
白骨闻言心头更凉,皱眉问道:“你可知是他害了你们?”
婴灵一脸茫然,看着白骨道:“明明是他养出了我们。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白骨摇头叹息,又问道:”今日他是如何吩咐你的?”
婴灵倒也老实,摇头晃脑地道:“今日他叫我迷住你,没想到你竟不怕我。可你笨的很,自己要来这里,我说啦,这里是我家。”
婴灵说到这里,哈哈大笑,道:“在我家,我最大。”
话音刚落,白骨便瘫软在地。
那婴灵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拿了一根藤蔓,将白骨绑了起来。
白骨强撑着回头看息羽,却发现息羽已经不见了踪迹。
她气喘吁吁问道:“你们把息羽怎么了?
婴灵晃荡着一条腿,笑道:“主人要把他杀了,然后让你做土地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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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当白骨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在一个房间內。
房内到处挂着红绸,门上窗上都贴了大红喜字,小几上还点了一对红烛。这里竟然是个喜房。
房中物什虽都十分精华丽,然则这还是白骨见过最寒碜的喜房。
房间异常地狭小逼仄,只堪堪摆得下一张小床,床头仅有一人转身处,却还硬塞了一张矮几。
她想起那狭小的土地庙,土地爷身边空着的位置,苦笑了一下,原来是给她留着啊,还真难为他有心。
白骨低头看了看身上,对着自己一身的红色嫁衣笑了一笑。
这是又要成婚了么?也不知道这次的新郎命有多硬。
她全身仍旧被一根藤蔓绑住,那根藤蔓被施了法术,她早就试过,挣脱不开,也便不再试了。
白骨正在胡思乱想,吧嗒一声,喜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鸟人走了进来。鸟人这玩意,当真不适合穿红色衣裳。白骨觉得自己眼睛一阵刺痛,心道不如瞎了算了。
王福常带着一身酒气,径直走到白骨面前,却不敢坐她身旁,只在矮几边的一张小凳上坐下。
他满脸歉意道:“表妹,我这洞府太小,让你受委屈了。”
原来自己竟在他的洞府中?
王福常继续道:“天庭一向提倡廉洁奉公,按规制,配给我的洞府也就只能是这个规格,我飞升在即,不好逾矩。但不要紧,等过几日,我飞升之后,带你到天上去,到时候我们才逍遥快活。”
王福常显然喝了不少酒,话比平时更多起来。
白骨顺着他的话,笑问道:“飞升何等不易,千万人中无一个。你是得了什么机缘?如何就能飞升了?”
王福常得意道:“你有所不知,天界每百年就有一次地仙临选,选中即可白日飞升。天庭体恤我们土地爷劳苦,分了十个名额给我们。”
白骨不解道:“普天之下,土地爷没个几千也有个几百,如何就认定自己能飞升?”
王福常见白骨神色十分不信,不服气道:“我已被塑了金身。所有被塑了金身的土地爷,按照往例,十有八九都能飞升。你现在嫁与我,等于捡了个现成大便宜,等着沾光吧。”
白骨闻言,一副想笑却矜持忍住的模样,问道:“你何时起了娶我这个念想?”
王福常见白骨如此,有些得意,也笑道:“苍之要娶镜贞时,我就觉得不行。那镜贞哪有你好?我与他说了好几次,他却总是不听。那时我就想,以后我替他将你娶了。”
白骨这下当真笑了起来,连脸上僵硬的皮肉都好似笑开了,“我这倒不知了,镜贞哪里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