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转身就要走回唐冢的阴影中。
高英才看着他转身的动作,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在那一瞬间断掉了。
他知道如果让这个人走掉,他可能这辈子都等不到第二次机会了。
他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地面上,膝盖砸在地上发出声响。
“求你!”高英才的声音带几乎嘶哑。
“只要你帮我杀了梁挺,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柒的步子顿住了。
他背对着高英才站在那儿,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兜帽的阴影中微微闪了一下。
他想起不久前唐炳文暗中传给他的那封信。
只要有人第一个找到他并提出求他出手的请求,无论如何都要应下。
但仅限于第一个人。
他转过身看向高英才:“第一次,酬金一百金……任务完成了我回来拿。”
高英才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磕头下去:“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备好!”
等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柒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就像从未来过一样。
高英才跪在原地感受了一下四周的气息,发现完全感知不到对方的任何痕迹。
那种隐匿能力好到让人后背发凉的程度,这种人生来就是干这一行的料。
张旺上前把师父扶起来,高英才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直身体。
此刻他的脑子里,已经把接下来的步骤梳理了一遍。
他先看了一眼身旁的张旺,声音压得很低:“小旺……你下山去吧。”
张旺愣了一下:“下山?师父,可是我……”
“你先听为师说……为师要你去打探梁挺的踪迹……”高英才打断他道。
“而且这件事不能声张,只能你一个人去!”
“路上注意隐藏行踪,不要暴露身份……每隔一段时间给我传一次信,告诉我你的位置和打探到的消息。”
“当然了,这件事可能会很危险,如果你不想去……”
可张旺却抢先道:“师父,我去!”
闻言高英才又道:“一切小心。”
张旺听后重重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多余的废话,转身沿着来路快步离去。
高英才站在原地目送徒弟走远,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担忧。
但只停留了一瞬就被更坚定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等到两人的身影都彻底消失之后,唐冢山门侧面的暗影中才缓缓走出了两道身影。
唐炳文负手而立,望着高英才离开的方向微微眯了一下眼。
嘴角挂着一丝说不上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的笑意。
他旁边站着的唐家仁则眉头紧皱,表情比平时凝重了许多。
“师弟,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英才他会来!”唐家仁率先开口。
唐炳文没有否认,慢悠悠地道:“柒那边我已经提前跟他说过了,至于今晚来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迟早会发生。”
他偏头看了师兄一眼:“而且梁挺那个家伙,怎么看都是让柒一举扬名天下的最好人选。”
全性最大恶人,实力放眼天下高手都排得上号。
这样的存在确实是最佳人选。
可唐家仁没有立刻接话。
他沉默了几息才又开口,语气里的担忧比刚才更明显了:“可是你确定柒能杀得了梁挺?”
唐炳文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了几分:“师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梁挺这个人名声再怎么不好、行事再怎么恶劣,可他的实力摆在那里。”
唐家仁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墨筋柔骨……机关符箓两门绝学他都练到了宗师的境界,目前江湖上能稳稳拿住他的人屈指可数!”
“我看整个唐门里能真正杀得了他的,也只有我们这几个会丹噬的老家伙了……”
“而且即便是我们出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大概率是一命换一命。”
“柒可不是那个夷陵啊!我怕到时候柒死在梁挺手上……”
他的担忧是实实在在的。
柒虽然天赋惊人实力远超同龄人,但梁挺毕竟是成名已久的江湖宗师级人物。
交手经验和手段积累都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比的。
唐家仁这段时间已经把柒视作了唐门未来的希望所在。
如果为了杀一个梁挺就把这个希望折进去,那代价未免太大了。
唐炳文听了师兄这番长篇大论的担忧之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唐家仁整个人愣在原地的话:“师兄,您怎么会这么想呢?柒怎么会是唐门的未来?”
这句话像一个炸弹,丢进了唐家仁的脑子里让其震荡。
他定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某种意识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的复杂神色。
他看着唐炳文那张平静的面孔,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唐炳文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只是伸手在师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然后转身朝山下走去。
他的步伐很从容,很快就消失在了不远处。
唐家仁一个人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望着师弟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
………
另一边,张旺连夜下了山。
他一路狂奔试图追上柒的身影,想着就算不能同行至少能跟上对方的行踪也好有个照应。
但他追了将近一整个晚上都没有找到半点踪迹。
对方的身影居然彻底消失了,路上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了。
张旺最后不得不放弃,转而按照师父的吩咐开始着手打探梁挺的消息。
梁挺这个人行事向来行踪诡秘,没有固定的落脚点,常年在各地流窜。
张旺跑了几个地方都没有得到确切的信息。
最后只能选择来迎鹤楼看看。
毕竟如今迎鹤楼的掌柜可是刘渭,而刘渭又是江湖小栈的门人……
其消息渠道最广,只要是江湖上稍微有点名头的人物的行踪,基本都能买得到。
他决定去看看再说。
张旺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夜晚,一楼大堂里散坐着十几桌客人。
有喝酒的有吃饭的有围坐在一起聊闲天的。
他拉了拉头上裹着的布巾压低帽檐。
接着侧身挤过几张桌子走到柜台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