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日本,农民主要养殖的家畜极少。
除了用来打鸣和下蛋的“地鸡”(散养鸡),以及部分水乡养殖的鸭子外,大型家畜只有马和牛。
而这两种家畜,是绝对被禁止食用的军用和农用物资。
至于“豚”,只有在九州的深山或琉球等偏远地区,才有极少数的野猪被人驯化饲养。
而山名义光为了获得种猪,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而且为了打消领民的疑虑,他还将种猪以极为低廉的价格,卖给那些有意愿养殖的农户们。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经过这近半年的蓄养,事情也终于迎来了转机。
见到有利可图,原本心存顾虑的村民、乙民,甚至那些曾经反对的地头豪族们,都暗中将此事当做了一门好营生。
反正自己不吃,卖给山名家的“豚屋”就能凭白获得一笔丰厚的收入,换取粮食和钱帛,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义光还凭借着前世的知识,让奉行所的代官和小奉行们,下乡教导百姓们如何用最廉价的杂物喂养这些家畜。
在日本古代,农民若是养猪,往往不知如何喂食,若是用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米去喂,那更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但在大洋彼岸的中国古代,喂猪早已形成了一套成熟的方法。
义光让人张榜公告,教导农户们收集日常的“泔水”(淘米水和剩饭菜)、酿酒剩下的酒糟、磨豆子剩下的豆渣。
以及去山间河畔割取大量的野菜、水花生和杂草。
然后将这些东西剁碎后放入大锅中煮熟,混合少量的米糠,便成了最好的猪食。
鸡鸭则更是简单,只需在田间地头放养,吃些虫子和秕谷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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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归正传,此时在听闻了心这番劝诫的话后,山名义光却没有丝毫妥协之意。
盖因为他知道,虽然九州的佛教和神道教势力,也还算昌盛,但比起被近畿地区来,却是差远了。
这道政令关系到山名家的未来,若是惹恼了他,他绝对不会对这些秃头们客气。
肥前国当时的宗教势力,主要便是天台宗的普恩寺、真言宗的密迹院,以及在底层百姓中暗中传播的净土真宗等。
还有便是掌控着地方祭祀的松浦大社等神社团体。
但因为神道教一直被佛教打压的抬不起来,基本不用理会。
虽然肥前的佛教也算是强势,但比起加贺的一向宗来,那可真算得上是小儿科了。
加贺国的那群净土真宗的和尚,可是连守护国主和大名都敢杀。
并且是第一个在日本建立起地上佛国的势力。
肥前的佛教势力和他们比起来,那就真的啥也不是。
“哼!”
此时听闻了心的一番话,山名义光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浑身散发出一股实质般的杀气。
他眼神冰冷的道:“我山名义光能有今天,靠的就是手中的刀剑,和无数敢打敢杀的儿郎!”
“他们若是乖乖念经也就罢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但若是敢阻挠我的大业,我不介意去给他们的寺院翻翻土!”
说完,他毫不客气的命令道:“把本殿这条命令当做文官的考绩发布下去,推行不力者,政绩列为下等!”
了心闻言,也只能叹息一声,不再相劝。
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位主公的性格有多么的强势。
别说是和尚,就算是守护代在他面前横跳,他也是敢拔刀的。
果不其然,随着义光的政令一出,立刻遭到了宗教势力的激烈反弹。
普恩寺的觉海大师甚至联合了几个地头豪族,扬言要发动“一揆”(暴乱)来反抗这种“涂炭生灵、违背天理”的恶政。
但在山名义光绝对的武力镇压下,这种苗头立刻被打压了下去,几名地头豪族更是遭受到了严惩。
他甚至命令旗本武士中川信八带着精锐旗本,将几个带头闹事的和尚关入牢里,好一顿伺候。
一直到他们彻底服软,这才把他们放回去。
如此粗暴的行为,顿时让那些欺软怕硬的和尚们偃旗息鼓,只能在暗中咒骂山名义光是恶鬼转世。
他们也知道自己遇上了硬茬子了。
而且此时在义光的领地内,佛教的势力不像近畿地区那般强势。
他们更没有那么大胆子,学加贺国的一向宗把国主都杀了,成立一个地上佛国。
而且义光只是明目张胆的吃肉而已,却并没有触碰到这些和尚的根本利益,双方并没有不死不休的血仇。
这种情况下,就算给那些和尚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和义光公开对着干。
而之所以跳出来反对,只不过是想试探一番义光的态度罢了。
现在,他们已然明白,性格强势的山名义光,是绝对不介意拿他们的秃头立威的。
…………
“猪吉,你看看,我这几头豚,可是用上好的豆渣和米糠喂出来的,膘肥体壮!”
木下村的后院里,乙民村长茂作指着猪圈里几头哼哼唧唧、足有百来斤重的黑毛猪得意地说道。
猪吉上前捏了捏猪背上的肥肉,满意的点了点头:“确实不错!村长大人,这五头豚,小人算您三贯钱,外加那二十只鸡鸭,一共给您五贯钱,您看如何?”
茂作的眼睛都亮了,五贯钱!
这足够他买下一亩上好的水田了!
他一把抢过猪吉递来的钱串,连声道:“好,好!赶紧拉走,拉走!”
像木下村这样的场景,在松浦郡的各个村庄里不断上演。
那些由秽多和非人组成的“豚屋”商人们,每过一段时间,便会四处收集着各村农户,乙民们喂养的鸡鸭鹅猪等肉畜。
他们将一车车的生猪和鸡鸭,运回松尾城的屠宰场宰杀。
在那里,各种肉类将会被分割,然后卖给军营的伙房,或武士的家眷们。
当然,也有馋肉的町民和商户们,也会偷偷买一些回去尝尝。
而那些肥厚的猪板油,则会被山名家的奉行所统一采购,秘密送往黑山的肥皂作坊,变成了一块块价值千金的“天照香脂”。
豚屋也依靠这项商业利润,成为了山名家领地内的一个新兴行业。
而依靠屠宰业,那些“秽多”和“非人”阶层,也有了赖以为生的工作,使得他们能够在这个残酷的战国乱世得以活下去。
而山名义光花这么多钱买肉给常备军加强伙食,可不是因为钱多的没地方花。
那是因为他深深的知道,要想让手下的军队有战斗力,并且完成严酷的训练,那么肉食的补充就是必须的。
要知道一支没有油水的军队,光是每天基本的训练都无法完成,更别提完成各种作战任务了,
冷兵器时代,打仗靠得就是体力。、
历史上冷兵器作战,极少有那种耗时一天一夜的战斗发生,就是因为士兵的体力无法承受。
譬如著名的唐朝安史之乱,那场震惊中外的“香积寺之战”。
十五万大唐精锐对战十八万精锐叛军,战况十分之惨烈,双方死伤足足超过十三万人。
然而,这场在历史上也少有的战役,也只是打了四个时辰而已。
由此可见,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体能因素是所有军事领导者都要考虑的重大问题。
而山名义光如此不遗余力的推进手下武士和常备军的体质改善,就是为了日后的战役所考虑。
未来,这一点优势,很可能就放大成一项决定战争胜利的因素。
因此,山名家的常备军,每七天中至少能够吃上两回肉,以及各种豆制品食物。
天文十一年的新年钟声,即将在各大寺庙敲响。
而在这片风起云涌的日本列岛上,天下大势也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远在东国甲斐的武田晴信,此时已经开始了他吞并信浓的“诹访侵攻”,并且在1541年的第一场战役韭崎会战中,取得了胜利,吞并了诹访郡的部分领土。
而在九州不远的西国,毛利元就也在吉田郡山城之战胜利后,便开始充当着大内氏的马前卒,与尼子家展开殊死搏斗,并且开始慢慢壮大着自身。
此时,他依靠这种隐忍,已经夺取了不少原本属于尼子氏的土地,势力渐渐开始膨胀。
而掌控着周防、长门等七国的超级霸主大内义隆,其势力正处于鼎盛时期。
但大内义隆本人却已经渐渐开始堕落,将家中大部分权力交给了自己极为信任的家臣,自己则沉迷于京都文化当中。
但对于蛰伏在松尾城的山名义光来说,这些庞然大物目前还太遥远。
他要做的,就是暗暗积蓄自己的力量,然后等待一个机会,将肥前国的土地和数十万的人口,彻底纳入山名家的版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