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家宴结束,如今才是真正的家宴。
地点不在醒神寺,不在任何需要穿西装打领带,端着香槟杯假笑的高级场所
——上杉越在东大后面那条小巷子里经营了数十年的拉面店今天提前打烊,门口的暖帘被取下来,换上了一个手写的貸切木牌。
几张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从附近居酒屋叫来的烤串,炸鸡,刺身拼盘和好几大杯生啤,一次性筷子的包装纸扔得到处都是。
上杉越放下被一饮而尽的啤酒杯,陪着绘梨衣专心致志地打游戏。
两个人盘腿坐在拉面店角落的小矮桌旁,膝盖上各放着一台掌机,屏幕上的怪物猎人角色正联机围攻一头体型巨大的火龙。
绘梨衣的操作行云流水,太刀见切如风,上杉越的大剑却屡屡砍空。
前任影皇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嘴里念叨:
“这东西怎么比昂热还难打?!”
绘梨衣没说话,腾出一只手,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推到他面前。
“爷爷不要贪刀”
上杉越低头看了看那行字,沉默了片刻,把本子推回去。
“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一定不贪。”
另一边的年轻人们没有一个在谈论正事。
路明非和温蒂挤在同一张椅子上,面前堆着好几盘还没动的烤串。
温蒂正用筷子夹着一块炸鸡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特瓦林站在她肩头,用鸟喙轻轻啄着她嘴角沾上的碎屑。
路明非端着果汁看她吃,偶尔伸手帮她擦掉下巴上沾的酱汁,动作自然得像是重复了千百遍。
风间琉璃靠在后墙上,折扇合拢搁在手边,他今天换下了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高领毛衣,穿着一件极简的深灰色和服,长发随意地散在肩头。
樱井小暮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梅酒,小口小口地抿着,嘴角那个弧度说明她此刻非常满足。
乌鸦咬下一串提灯,感受着蛋黄在舌尖上炸开的腥香,一边嚼一边还不忘逗逗自家少主。
“话说老大,你不是答应了让我们去玉藻前玩吗?”
源稚生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饮料,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
“我没有逼你留下来。”
乌鸦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早就看穿一切的欠揍语气回了一句:
“行行行,是我自己犯贱非要留下来行了吧”
夜叉在旁边闷声不响地吃着烤牛舌,但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出卖了他。
源稚生把目光从乌鸦身上移开,缓缓扫过这间他来过无数次却从未认真端详过的拉面店。
上杉越和绘梨衣正为那头火龙的血量焦头烂额,源稚女和樱井小暮并肩靠在墙上低声说着悄悄话,温蒂把那块她吃不下的炸鸡夹到路明非碗里,路明非用一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一口吃掉。
像这种聚会,以后可能会很少吧。
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
永远泡在堆满文件的办公室里,被蛇岐八家的事务缠身,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
樱慢慢从少女变成中年妇人——她依旧会站在他身后,帮他端咖啡,帮他挡子弹,帮他调整每一场会议的行程。
而他最怕的是,他会永远找不到那个叫赫尔佐格的人。
犬山贺的情报网确实权威。
他联合风魔家的忍者,从此不再接取暗杀或保护任务,全力投入对日本境内全覆盖式的搜索。
蛇,血系结罗,一系列被人觉得和暗杀无关的侦查言灵全部被派上用场,每一个下水道口,每一个废弃工厂,每一条深山老林里的小路都不放过。
日本那么大,他们得找很久,而且赫尔佐格肯定狡兔三窟。
——这个老狐狸在黑天鹅港的废墟里都能活下来,在蛇岐八家眼皮底下伪装了几十年。
但眼下只能按照犬山贺提出的假设来,人怎么可能窃取龙王的力量呢。
源稚生把目光转向正在吃炸鸡的路明非和温蒂,这两个孩子是特例
——作为人类,或者说作为混血种的顶点,他们本身就是能够屠龙的天王级高端战力。
看他们从海里出来时浑身的伤口,衣服被冰刃割得破破烂烂,路明非脸颊上那道还在渗血的细长疤痕,温蒂散开的麻花辫和被海水浸透的校服裙摆。
——他们付出了极其巨大的代价才将龙王杀死。
源稚生又伤感上了。
他完全不知道,这趟日本之行不仅让温蒂用海洋与水的权柄补足了理想流体对于液体的操控能力,更让路明非从小魔鬼那里得到了黑日,以及更早之前就拿到的时间零。
路鸣泽一开始根本没打算让哥哥过早接触混血种世界,因为一旦接触,等待他的只有悲伤和欺骗。
而交换到最后,连他也会欺骗哥哥。
这一切改变的原因,全是嫂子。
他刚开始还不太喜欢嫂子这个变量。
他给哥哥安排的人生剧本里没有这个扎麻花辫的女孩,她忽然冒出来,打乱了所有命运线,把路明非从那条注定孤独的轨道上硬生生拽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当时气得差点在时停领域里摔东西。
之后就发现真香了。
这个变量不仅把哥哥养得白白胖胖,还顺带帮他把黑蛇也收服了——那可是他在四大君主中唯一看得顺眼的臣子。
而现在最让他满意的是,哥哥作为人类的懦弱已经几乎被铲平。
现在的哥哥是他最喜欢的那种类型:犹如山海还没巨变,世界属于他们时,那种披靡天下的姿态。
王就该有王的样子。
今晚在醒神寺那一拳,就是最好的证明。
路明非正把一块烤鸡翅从温蒂碗里抢过来,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你刚才不是说不吃了吗!”
“我又想吃了不行吗!”
“你已经吃了好几块了!”
“那是因为好吃!”
“你咋这么牛逼呢?!”
“哎呦我从小到大都牛逼咋整啊?”
路鸣泽在意识深处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默默把王就该有王的样子这句话从脑海里划掉了。
特瓦林蹲在温蒂肩头,用它新长出来的鸟喙轻轻啄着温蒂的耳垂,喉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咕噜声。
它偶尔也会想起自己曾经是海洋与水之王——那份权柄现在就在这个正抢鸡翅的女孩体内安静地流淌着。
不过比起统治海洋,它还是更喜欢蹲在她肩上吃鲷鱼烧。
毕竟前任主人零号发脾气的时候会把它团成球丢进深海裂缝,而现任主人只会把炸鸡分它一半。
…
“少主,要喝点酒吗?”
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极细微,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源稚生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永远站在自己身后半步的女孩。
她今天没有穿那套标准的执行局作战服,换了一件极简的深蓝色和服,长发用银色簪子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
她手里端着一壶刚温好的清酒,壶嘴还在冒着极淡的白汽,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眼睛此刻正罕见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她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得到的回应。
樱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她就算是换人设,换成明媚开朗的女高中生,阴郁内敛的暗杀者,毒舌犀利的吐槽役——也全部都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语气。
通常只有他开口要求之后,她才会执行:倒茶,倒咖啡,整理文件,安排行程。
每一项都精准利落,每一项都带着那种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标准微笑。
“那,来点吧。”
源稚生把杯子递过去。樱微微欠身,双手端起酒壶,将温热的清酒缓缓注入杯中。
酒液撞击杯壁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脆,她的手指很稳,和平时帮他包扎伤口时一模一样。
源稚生端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暖黄的灯光下轻轻晃荡。
他低头看着杯中那道极细的漩涡慢慢消散,忽然想起自己上次喝酒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在执行局刚成立那年的庆功宴上,乌鸦和夜叉把他灌得酩酊大醉,第二天他在自己办公室的地板上醒来,身上盖着樱的风衣。
以前在执行局还有放假的时间,斩完鬼回来可以休整几天,在道场里挥挥竹剑,去便利店买瓶汽水,靠在自动贩卖机旁边发一会儿呆。
现在一周干七天,七天连轴转。
大家长办公室的灯从来都是源氏重工最晚熄灭的那一盏,公文堆得比竹剑还高,密党的质询函一封接一封,赫尔佐格还不知藏在哪个角落里。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在凌晨之前合过眼了。
他抿了一小口清酒。
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腔里点起一小团极淡的暖意。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樱,你也坐下喝一杯吧。”
樱愣了一下——这是少主第一次主动邀请她一起喝酒。
她的手指在酒壶的壶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然后微微点头,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安静地坐在他身侧,给自己也倒了半杯。
源稚生看着她也端起酒杯,忽然觉得今晚的清酒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樱手里那只还满着的酒杯。
瓷杯相撞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动。
“这段时间辛苦了。”
樱低头看着自己杯中被碰得微微晃荡的酒液,那圈涟漪从杯沿荡开,在清酒表面画出好几道同心圆。
她把酒杯端到嘴边,用极小的音量回了一句:
“不辛苦。只要您在,就不辛苦。”
源稚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清酒,安静地看着居酒屋窗外那片被东京灯火染成暗橙色的夜空。
角落里,乌鸦咬下又一串提灯,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地喊老大终于开窍了。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一种极尽温柔却带着些许遗憾的眼神注视着源稚生和樱的方向。
那双被眼镜片挡住的眼眸里翻涌过许多复杂的光——有欣慰,有酸涩,有某种被他自己压在心底很久很久,此刻终于肯承认的东西。
樱花从来不在乌鸦的世界里盛开,但这不妨碍乌鸦欣赏樱花的美丽。
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夜叉闷声不响地把他盘子里最后一串烤牛舌夹走,他才回过神来,骂骂咧咧地伸手去抢。
居酒屋里的灯光暖融融地铺在每个人肩上,烤串的铁盘已经换了好几轮,空了的啤酒杯在桌角摞成两排。
上杉越和绘梨衣的怪物猎人战局终于告一段落,前任影皇以三猫全败的战绩灰溜溜地放下掌机,绘梨衣在本子上又写了几个字推到他面前。
“菜,就多练。”
上杉越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端起啤酒杯灌了一大口,决定今晚再也不碰游戏机了。
“稚女。”
源稚生放下酒杯,忽然开口。风间琉璃正用折扇轻轻扇着还在熟睡的樱井小暮,听到这一声,扇子停在半空中。
他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这位兄长。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很低:
“当年的事,我一直欠你一句正式的道歉。我知道我做过什么——不管是不是被人设计,刀是我握的,你倒在我面前。这些年你在猛鬼众受的苦,我没办法替你抹掉。但我至少该亲口告诉你…对不起。”
风间琉璃沉默了很久。
久到樱井小暮的呼吸又均匀了好几个来回,久到乌鸦都放下了手里的烤串,夜叉也停下了一直在咀嚼的下巴。
然后他合上折扇,轻轻点了一下源稚生的额头,力道极轻。
“这一下,算你正式道过歉了。从今往后,不提了。”
他把扇子重新展开,挡住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另外,你刚才说话的时候咬字特别重——你是不是还在介意老爹的事?”
源稚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风间琉璃也没有追问。
路明非和温蒂开始犯困。
特瓦林已经把脑袋埋进翅膀底下打起了盹,温蒂打了个哈欠,把脑袋靠在路明非肩上。
所有人陆陆续续站起来。
樱井小暮被风间琉璃轻轻拍醒,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跟着站起来。
上杉越把绘梨衣的本子和铅笔收好放进她袖口里,牵起她的手。
源稚生走到路明非面前,抬手放在他肩头。
“明天玩得开心。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路明非点了点头,伸手在他肩头回拍了一下。
“行。你们也是——别太累了,偶尔给自己放个假。”
一行人走出拉面店,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便利店关东煮的香气。
东京湾的灯火在夜色中铺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和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没有两样。
只是今晚之后,有些东西悄然改变了。
…
源稚生坐车回到源氏重工的大楼时,东京湾上空已经泛起了极淡的鱼肚白。
这一整夜经历了太多——醒神寺里的四龙同朝,加图索家代表被一拳砸进胸腔的惨状,拉面店里樱递来的第一杯清酒,风间琉璃用折扇轻轻点在他额头上说不提了。
所有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交织翻涌,最终被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全部压了下去。
他的房间就在办公楼里。
自从接过大家长的担子,他就直接把办公室隔壁的储物间改成了卧室——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堆满了文件的桌子。
只有这样,他才有足够的理由来贪那十几分钟的睡眠。
每天早上樱来敲门之前,他至少还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多躺一小会儿。
今晚他累极了,连风衣都没脱,整个人往后座上一靠,意识就开始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的头缓缓偏向一侧,靠上了一个人的肩膀。
这个人的肩头温润香软,却不缺乏用来发力的肌肉——那是经过常年严苛训练之后留下的精瘦线条,在放松状态下依旧保持着某种蓄势待发的弹性。
好舒服,好软。
他索性把整个脑袋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细微,近乎满足的叹息。
乌鸦整个人僵住了。
他坐在后座左侧靠窗的位置,源稚生的脑袋正稳稳地枕在他右肩上,少主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刚准备把少主推开,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少主额头上的绷带还缠着,腰侧的伤口还没拆线,今晚在醒神寺里他一个人顶着四位皇的威压站在所有人面前,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想打蛇岐八家主意的我会亲自在防波堤上等你们。
现在这个刚对全世界宣战的男人正靠在自己肩上,睡得像个终于完成了一天功课的小学生。
“少主,你起来啊,别吓我啊。”
乌鸦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滚了好几圈才蹦出来。
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副驾驶座上的樱。
“樱,夜叉,你们救救啊!”
樱回头看了一眼。
乌鸦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惊恐眼神望着她。
眼镜歪了,额头上有汗,原本搁在车窗上的左手正在无意识地揪着自己西装裤的膝盖处。
她的目光在乌鸦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少主靠在他肩头时那副安静到近乎脆弱的睡脸上,然后她把头转了回去。
“不…”
乌鸦发出了这辈子最绝望的一个音节。
夜叉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空旷的街道上,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开车机器。
“你们为什么只是看着啊?!”
乌鸦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然后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源稚生在他肩头动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源稚生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往乌鸦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些,然后继续睡。
樱从前排递过来一条薄毯,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不该吵醒的东西。
乌鸦用那只没被压住的左手接过毯子,笨拙地抖开,轻轻盖在源稚生身上。
夜叉把车速放得更慢了些,转过每一个弯道都轻得像在开一辆满载易碎品的货车。
乌鸦低头看着源稚生那张终于放松下来的脸,眼底翻涌过许多复杂的光。
他叹了口气,把歪掉的眼镜推正,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句:
“睡吧,老大。明天还有一堆文件等着你呢。”
丰田阿尔法无声地滑过深夜的东京街头,朝源氏重工的方向缓缓驶去。
————————————
源稚生醒来时,晨光正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极细的金线。
他躺在自己那间由储物间改造的卧室里,单人床的床单被揉得皱巴巴的,脑袋还残留着昨夜清酒的微醺。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赤裸,连一条内裤都没剩。
他猛地坐起来,后脑勺差点撞上墙壁。
昨晚的记忆碎片断断续续地涌上来:拉面店里樱递来的第一杯清酒,风间琉璃用折扇轻轻点在他额头上,回源氏重工的车后座上靠上了一个人的肩膀。
那个肩膀温润香软,让他睡得格外安心。
在他的潜意识中,那个肩膀属于樱。
他大概是和樱一起度过了某个不可描述的夜晚,终于从男孩变成了需要负起责任的大人。
这样想着,他面带微笑,缓缓把手伸向身边那团拱起的被子。
动作很轻,怕吵醒枕边人,又带着几分期待——他想看看樱醒来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被子被他轻轻抽了下去。
被子下是乌鸦熟睡的脸。
乌鸦没有戴眼镜,平日里那双总是吊儿郎当的眼睛紧闭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极细微的口水痕迹。
他睡得很沉,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被子已经被抽走了。
源稚生把被子重新盖上去,动作比掀开时更轻。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心中默数了好几秒,然后重新揭开被子,仿佛刚才只是某种短暂的幻觉。
依旧是乌鸦那张欠揍的脸。
这一次他甚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源稚生的枕头里,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梦呓。
源稚生面带微笑,再次把被子盖了上去,动作极其轻柔,像在照顾一个病人。
然后他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我昨天都做了些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体,又看了看旁边那团还在微微起伏的被子。
蜘蛛切和童子切都没在身边——童子切早被路明非丢进了东京湾的海底,蜘蛛切大概还挂在办公室的墙上。
如果现在有刀在手边,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切腹自尽。
不,切腹之前他还要先把乌鸦叫醒,让这个混蛋亲眼看着他谢罪,然后再让樱把乌鸦拖出去埋了。
乌鸦在那团被子底下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梦话。
“少主,不可以,我还是第一次…”
源稚生听清了那句话——他说的内容让源稚生暂时放下了切腹的念头,转而考虑直接把这混蛋从窗户扔下去。
源氏重工很高,从这里掉下去需要很久。
足够他把这辈子所有的尴尬全部在空中消化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