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秋风吹得廊下的灯笼随风摇曳。
容琅正琢磨着哪里不得劲,宋晚棠忽然坐起来。
“饿了。”
话音落,径直披衣起身,开门出去。
她点了灯,在小厨房的橱柜里找到一块腌制好的肉,用冰镇着。
闻了闻味道,不由欣喜若狂。
是她从来没吃过的鹿肉!
宋晚棠利落将肉切好,用竹签子川了,架在火上慢烤。
油脂滋滋低落,混着香料的香气漫开。
“大胆,竟然偷吃刘妈妈给爷准备的宵夜。”
容琅斜倚在门口,双手环臂,目光直直盯着她手里的肉串。
宋晚棠没抬头,熟练刷着酱料,笑嘻嘻道:“宋氏独家烤肉,保管你吃了第一串还想第二串。”
容琅哧笑,“大言不惭。”
宋晚棠将烤好的第一串递给他,“尝尝看嘛。”
火光映得她眸子亮晶晶的,容琅鬼使神差接过肉串咬了一口。
外皮焦脆,内里软嫩,独特的香味带着一点点麻辣在舌尖炸开,竟比刘妈妈烤得还要好吃。
第二串烤好了,宋晚棠吃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
咸香不腻,余味悠长,虽然第一次烤鹿肉,但火候控制得刚好。
她对自己的厨艺非常自信,觑着容琅的神情,她又递了一串过去。
容琅沉默一息,接了过去。
屋子里一时间只有炭火的噼啪声。
一共五串肉,两人各吃了两串,还剩下最后一串。
容琅伸手去拿时,她抢先一步,拿到手上,先咬了一口肉,才笑眯眯开口。
“哎呀,我都已经咬了一口,要不.....剩下的给你?”
容琅......
这女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谁要吃你剩下的。”
他冷哼一声,转身背着手回房了。
宋晚棠冲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慢悠悠吃起最后一串。
唔,抢来的烤肉感觉更香。
二房气氛却一片凝肃。
挨二十板子的钱妈妈被拖进来丢在地上,血肉模糊,总算开口了。
“二夫人刚生下孩子就晕了过去,奴婢抱着小公子去隔壁洗澡。
有小厮来报说奴婢儿子在寺外被砸断了腿。
奴婢只有这一个儿子,心慌之下,就把小公子交给了稳婆,要她帮忙给小公子洗澡。
回来后看到两个孩子已经洗好了,一个包着普通的棉布襁褓,一个孩子包着咱们府上的绸缎襁褓。
绸缎襁褓是奴婢亲手准备的,刚出生的婴孩都长得差不多,奴婢就把绸缎襁褓包着的孩子暴走了。
一定是那天杀的稳婆把两个孩子弄错了。”
钱妈妈趴在容二夫人脚下,扯着她的裙摆痛哭。
“奴婢真不是有心的,二夫人饶命。”
容二夫人气得脸发白,一脚踹开了钱妈妈。
“老虔婆,这些年我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把我刚生下的孩儿随手交给稳婆,跑去照顾自己的亲儿子!
敢情你儿子比我这个主子,比我儿子这个小主子还重要?”
“事发之后还隐瞒不报,致使我亲生孩儿流落乡野十几年,老虔婆,打死你一百次也不能泄我心头之恨!”
容二老爷怒不可遏,“此等恶奴应该立刻打杀了,不止她,她全家都要打杀了。”
坐在上首的太夫人眉头微皱,“罪不及家人,留她家人性命,打发了就是。”
钱妈妈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听闻家人能得以活命,不由趴在地上不停磕头。
“谢太夫人恩典。”
钱妈妈被拖了下去。
容二夫人狠狠淬了一口,“便宜这个老虔婆了。”
老虔婆这些年在她身边作威作福,攒了不少家私,不将老虔婆家人折磨够,难消她心头只恨!
容太夫人看到二夫人眼底的恨意,叹了口气,“如今你们有什么打算?”
二夫人脱口而出,“自然是立刻将我亲生的孩儿接回来。”
二老爷搓着手赞同,“明轩是今年的新科探花,应该接回来好好培养。”
说罢又懊恼,“可惜儿子前几个月都在告假,也没有出门应酬。
不然肯定能早早见到明轩,我们父子也能早日相认。”
容太夫人不以为然。
老二懒惰闲散,只靠着家里的荫封在工部挂了个闲差。
他嫌工部差事太苦,一年有半年都在告病假。
即便去衙门也是点卯,工部碍于国公府,只将他当个摆设。
容二老爷知道同僚看不上他,想争口气又吃不了苦。
一想到亲生儿子是探花,年纪轻轻就进了翰林院,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儿子明日就去把明轩接回来认祖归宗,母亲觉得如何?”
容太夫人,“不妥,世上长得相似的人也不是没有,还是派人去常州找到当年的稳婆,调查清楚再认亲。”
“还有晖儿,你们想好怎么办了吗?”
二夫人撇嘴,“既不是我亲儿子,自然该各归各位。”
容晖从小就与她不亲近,年纪渐长后曾数次指责她行事苛刻。
二夫人不止一次骂自己怎么生了个性子一点也不像自己的儿子。
如今方知不是亲生的,难怪不像自己。
太夫人有些失望,晖儿那孩子正直宽厚,又有孝心,是个好孩子。
何况养了十八年,怎能说赶走就赶走?
“此事暂且再议,在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许在晖儿面前提一个字。”
二夫人神情不满,见太夫人已经起身,便不甘不愿应了一声。
太夫人到了门口又站住,“阿琅既然娶了媳妇,再由二房掌家名不正言不顺。
老二媳妇,你把对牌和钥匙,账本收拾出来,明日将中馈交给阿琅媳妇。”
太夫人离开,二夫人气得抓起桌上的茶盏砸了下去。
什么名不正言不顺?
宋氏一个刚嫁进来的新妇,敢和她争管家权?
什么东西!
宋晚棠一觉醒来,对面床上已经没人了。
容琅竟起得比她还早?
她可是六年起早贪黑练出来的。
去净房洗漱完,腊梅提了食盒进来。
“少夫人要现在用早饭吗?”
宋晚棠没追问容琅的去向,“不用先去向太夫人和家里的长辈请安吗?”
腊梅摇头,“太夫人仁善,只让各房初一十五去请安。”
又道:“小公爷很少在家里用早饭,这是少夫人自己的分例。”
宋晚棠看了看食盒里的东西。
碧梗米粥,冰糖燕窝羹,荷花酥,韭菜盒子,芝麻烧饼。
并四样小菜,酱黄瓜,糟鸭掌,酱香鹌鹑蛋,炒菘菜。
啧,不愧是勋贵之家,早上的小菜都要有四样。
她以前都是抽空吃早饭,一碗馄饨或者两个包子。
可惜有点凉了,大人吃可以,但不适合阿佑。
“你去看看阿佑醒了没,我去给他做点吃的。”
吩咐完腊梅,她进了小厨房,找出昨日买的粟米,洗净下锅。
将山药削皮,一半拍得碎碎的,和粟米一同煮粥。
又将另外一半山药蒸熟捣成泥,打入两颗鸡蛋,倒入切得碎碎的青菜,搅成面糊,加一点点盐,用油煎成巴掌大的圆饼。
正在耐心煎饼,身后忽然响起容琅的声音,“宋晚棠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