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锦瑟保持着树的姿态,眼睛却一直没有闭上。
她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玻璃餐厅里的全过程。
也看到了钟灵把柠檬塞进谭沅芷嘴里的开心样子。
更早之前,她还看到了钟灵拿出手机,拍摄视频时那副如获至宝的表情。
她的目光透过玻璃墙面,落在钟灵腰间口袋里那部手机的位置上。
入园到现在,所有人的手机都被收走了。
钟灵为什么有手机?
这个问题她刚刚想了很久,最后觉得只有一个答案。
那部手机是苏牧给的。
方锦瑟收回视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作为跟着钟灵一起进庄园的关系户,她的积分目前挂在倒数位置。
倒数到什么程度呢,如果积分榜是班级成绩,她已经坐在垃圾桶旁边了。
苏牧不想通过任务为难她,但同时也不打算给她更多的机会。
其实以前她也不是没努力过。
温泉那一次,她穿上那件最显挺翘的泳装。
结果那个男人的视线从她身上滑过去,连一个标点符号的停顿都没给。
泳池的那一次,她换了件更夸张的低胸装,试图往苏牧身上假摔。
但是下场更惨,苏牧闪身一躲,她直接扑腾到了水里。
甚至还因为这个被钟灵嘲笑是跳水的大青蛙。
在苏牧面前,她连当免费外卖的资格都没有。
方锦瑟曾经想不通自己差在哪里。
论长相,她在系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论身材,虽然比不上长歌这种逆天级别的,但也绝对不差。
直到今天,看着钟灵自然而然地跟苏牧互动,看着那种轻松到像在跟老朋友开玩笑的亲密感。
她终于懂了。
复赛第一轮面试环节里,主持人问过一个问题。
让选手们通过曝光前男友黑料,当场获得现金奖励。
但命运所有的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价格。
现在回头看,那句话就是死亡判决书。
凡是承认过有前任的选手,在庄园里全都被边缘化了。
不少人放在外面都是系花级别,可在苏牧的判定体系里,连再被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其他人或许觉得只是运气,但方锦瑟结合苏牧对自己跟钟灵的态度。
心里面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
这事听起来封建,但换个角度想,又现实得让人没法骂。
顶级资源选择人的时候,从来不会听你讲什么平等开放。
其实这一套要平等要开放的说法,之所以能流传的这么广,又何尝不是一种筛选与淘汰。
顶层的猎手靠它筛选掉头脑不清醒的目标,顶级的猎物靠它淘汰掉不聪明的对手。
可惜等她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
人总要为年轻时候的选择付账。
方锦瑟站在树荫里,风吹过她保持树姿的手臂。
她没有哭,没有怨,甚至没有太多的不甘。
有些结果,既然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那就换个方向。
魔都本地姑娘骨子里的精明和务实,在这一刻占领了全部智商高地。
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走不了后宫争宠路线,那就走职场晋升路线。
当不了大王的女人,还当不了大嫂的内应吗?
这年头最怕的不是失败。
最怕的是路被堵死还非要用脑袋撞墙,撞到最后脑袋坏了,别人还觉得你污染市容。
方锦瑟趁着四下无人,慢慢把手从树枝造型里放下来。
从藏在腰带内侧的暗兜里摸出一个揉得皱巴巴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
这是她这两天的秘密武器。
上面密麻麻记录着庄园里所有她观察到的信息。
谁跟苏牧接触过,谁有隐藏威胁,谁表面清纯背地里骚的离谱。
那些可能对慕长歌造成威胁的选手,都被她圈了出来。
风把本子吹到了最新的一页。
顾星月三个字,写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已经给自己找到了新定位。
庄园战地记者,星湖后宫首席情报贩子。
等这场游戏结束,她就把这份《星湖庄园狐狸精图鉴》整理好,直接送到长歌面前。
慕长歌是她室友,更是苏牧明面上唯一承认过的女朋友。
长歌既然愿意让她跟钟灵走后门进入复赛,那就说明她心里的格局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正宫需要情报,她就做那个提供情报的人。
慕长歌吃肉,她跟着喝汤。
到时候混一个星湖集团的核心岗位,不比在这里跟一帮神仙卷生卷死强一百倍?
方锦瑟把本子重新塞回暗兜,合好记事本。
她重新举起双臂,恢复树的姿态。
表情恢复平静,呼吸变得均匀。
一棵树不需要争宠。
一棵树只需要站在正确的位置,记录所有经过的风。
魔都大学,女生宿舍。
苏半夏托着下巴趴在书桌前,专业课本摊开在面前,书页停在同一页已经快半小时。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宿舍另一边,慕长歌正有条不紊地整理东西。
苏半夏看了她好一会儿,目光一直飘向窗外又收回来,犹豫了好半天,终于小声开口。
“长歌……”
慕长歌回头,看到苏半夏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手里的动作没停。
“嗯?”
苏半夏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尾音还带着点底气不足。
“庄园那边现在有那么多厉害又漂亮的女孩子……”
“后天我们回去的时候,会不会不受欢迎啊……”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肩膀缩了缩。
像一只预感到暴风雨的小动物,提前把自己蜷成最小的体积。
苏半夏不是那种争强好胜的性格。
她担心的也不是自己能不能赢,她只是怕回去之后,自己连站的位置都没有了。
慕长歌关上衣柜门,走到苏半夏身边。
“不用管别人怎么蹦跶。”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心安的稳健表情。
“该紧张的人不是我们。”
苏半夏从手臂里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慕长歌没有继续解释,目光不经意地落向书桌旁边一个拉链半掩的双肩背包。
苏半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跳莫名快了一点。
背包里面鼓鼓的,那是她和长歌一起准备的。
慕长歌收回视线,拉开椅子坐下。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某种笃定。
“咱们这几天也没闲着不是。”
“该准备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