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动静已经传到了二楼。
简直乱成了一锅沸水。
高跟鞋踢踢踏踏的狂奔声,翻箱倒柜的碰撞声。
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因为争抢同一个区域而爆出的低声争吵。
苏牧站在二楼弧形回廊边,香槟里的气泡顺着杯壁往上窜。
他低头扫了一眼底下那群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女人。
感觉就像在看一群蚂蚁搬家。
准确说,像看一群穿着晚礼服的蚂蚁,为了一颗被涂成金色的糖粒,互相踩着脑袋往前爬。
这画面可比以前看的什么综艺选秀带劲多了。
高跟鞋的声音从吧台方向传过来,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
朱曼仪端着半杯不知道什么酒,在苏牧旁边的高脚凳上落了座。
旗袍裙摆理得很顺,坐姿端正但不拘谨,像是来参加一场早就排练好的对谈节目。
“苏先生不下去看看?”
苏牧杯沿搁在唇边,视线还挂在楼下那群疯跑的身影上。
“鱼咬钩的时候,鱼竿不用动。”
朱曼仪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真觉得有意思的那种。
“年轻人里难得有这种耐性。”
她把杯子放到扶手宽沿上,酒液晃了一圈没洒出来。
“港岛那些二代三代,二十岁出头就开始学着老头子的样子端架子。”
“结果底下一群人围着转的时候,自己先沉不住了。”
苏牧随口接了一句。
“您跟的哪位二代栽了?”
朱曼仪偏过头看他。
“太多了。”
“但你不一样,你是真不急。”
苏牧把香槟放下。
两个人之间那层试探的薄膜,在这句话之后变得稀薄了一些。
朱曼仪没再绕弯子。
“苏先生,下周那场闭门拍卖会,您是冲着那批身份证明去的?”
苏牧没回答,但也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
这本身就是回答。
朱曼仪点了点头,自顾自地继续说。
“那边不是普通的竞价,您坐哪个区,跟谁碰杯,举几次牌,都有门道。”
“这些动作加起来就是一封递给所有人的公开信。”
“入场即表态。”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精简到了点子上。
“场子背后站着三家老钱,我们朱家算其中一家的远亲。”
“不过旁支有旁支的好处,哪边都能说上话,哪边都不欠太大的人情。”
苏牧转了转杯脚,没什么兴趣,但也没打断她。
“您要拿的那批东西,至少还有两方人盯着。”
“如果拿完以后想要全身而退,您需要一个本地人帮着挡酒,递话,必要时替您得罪人。”
她把自己的价值像一张名片一样摊在了桌面上。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包装。
苏牧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里没有感激,也没有紧张,只有一点点好奇。
“你图什么?”
这四个字,够直接。
很多时候,上位者的私下交流根本没有那么多打机锋。
尤其是其中一方别无所求的时候,根本懒得费劲猜你心思,直接问。
朱曼仪也没打太极,开诚布公的说道。
“我需要一个在内地有实力,有位置,且足够年轻的合作对象。”
她转了转手腕上的玉镯,翠色在灯光下流转。
“老头子们太精,又太狠,跟他们合作容易被吃干抹净。”
“还是年轻人好。”
她看着苏牧,语气里带了一点真正的欣赏。
“年轻人还在往上爬,爬的时候最需要梯子。”
苏牧嘴角带了点弧度。
“所以您是来当梯子的?”
朱曼仪端起杯子,碰了碰苏牧香槟杯沿的下方。
“我可以当梯子被您踩着走上去。”
她顿了一下。
“但登顶后的风景,我要分一份。”
叮的一声轻响,两只杯子碰在一起。
苏牧没给正式答复,但也没移开杯子。
在聪明人的世界里,不拒绝本身就是最大的肯定。
他自然地把话题拐了个弯,视线重新落到楼下。
“朱姨看人比我准,底下这些人里,你觉得谁最好拿捏?”
朱曼仪转杯的手停了半拍。
她嘴角挑起来的角度很微妙,是那种“你装什么装”的了然。
“在您手里,没有不好拿捏的,只有您最想拿捏哪个。”
苏牧没接话,但朱曼仪也不需要他回答。
刚才两个人聊的时候,她一直在用余光观察苏牧。
绝大多数时候,苏牧的注意力确实是均匀分散在楼下各个角落的。
但有一个人,他看了三次。
朱曼仪顺着记忆中那个方向看过去。
底下靠右侧影音室出口的位置,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正踩着地毯骂咧咧往外走。
那步伐,那气势,像头找不到出气筒的母豹子,看什么都不顺眼。
路过一个落地白瓷花瓶时,她还停下来对着花瓶指了两下。
嘴唇翕动,不知道在骂了句什么。
朱曼仪收回视线,酒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既然苏先生在钓鱼,等着愿者上钩。”
“这闲着的功夫,不如先看我给您钓一条上来?”
苏牧没有回应,只是杯子微举了一下。
这个动作在朱曼仪的酒桌经验里翻译过来就是四个字。
请便,看好。
楼底下的谭沅芷已经在影音室里折腾了五分钟。
沙发缝隙摸过了,茶几下面的暗格翻过了,电视柜后面的线缆都被她扯出来检查过一遍。
除了一层灰和两颗不知道在里面保存了多久的老鼠屎,什么都没有。
她蹲在地毯上喘气,额头上全是薄汗。
“什么破设计,盲盒藏这么深是准备传给下一代吗?”
那些穿着礼服光脚跑出去的人早就散到了各层甲板,走廊里来回奔跑的脚步声隔着墙壁传进来。
谭沅芷越听越烦。
她撑着膝盖准备站起来,换个区域重新找。
手肘往墙上一撑的瞬间,碰到了一块质感和周围不太一样的装饰板。
咔嗒一声,装饰板自动弹开了一条缝。
谭沅芷愣了一下,把那块板用力往旁边推开。
里面嵌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盒,表面光滑。
她打开盒子,看到一行红色小字和一枚圆形按钮。
【发现盲盒:是否抵押全额积分升级为地狱盲盒?】
字下面那枚按钮正在亮。
一闪,一闪,像心跳。
谭沅芷脑子里嗡了一声。
不好,一秒钟。
规则说了,只有一秒钟的决定时间。
她现在积分翻倍是多少?加上首开奖励的额外百分之五十又是多少?
如果不押上积分自己有多少机会进到决赛?
不行,来不及算了。
一秒钟的考虑时间,本来就没打算留给她们思考的时间。
没有时间考虑时,人做决定靠的是性格最深处的本能。
湘妹子霸得蛮的性格此时体现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脑子还在思考的时候,手指已经摁了下去。
比理智快了零点三秒。
啪。
按钮亮起红光。
整个影音室的灯突然暗了一瞬,然后墙壁内侧的灯带变成了深红色,像被泡进了某种危险的染料里。
紧接着,整艘游艇的广播系统同步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恭喜66号选手,成为本场收官战第一位开启地狱盲盒的幸运儿】
【首开奖励:额外50%积分加成已锁定】
声音传遍了每一层甲板,每一间客房,每一条走廊。
正在各处搜索的选手全部停下动作。
有人手还伸在半空,保持着翻开某个柜门的姿势。
有人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里。
有人长吐了一口气,莫名的松了口气。
影音室里的谭沅芷听着全船播报。
看着手里那个红光闪烁的黑色方盒慢慢弹出一个封条。
一张黑金材质的硬卡纸静静地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