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如流星般划过天空,精准的落在李飞鹤面前。他的手中也拿着一把黑色长剑,迎向月衔蝶的巨剑。只听一声巨响,二人的剑瞬间断成两截。
“师父!”李飞鹤顿时认出来了,关键时刻赶到的正是自己的便宜师父月小牧,没想到他已经回来了。
月小牧提着黑剑冲了上去,月衔蝶也用黑剑迎敌。双方在空中不断的瞬移出剑,刀光剑影之间,他们已经过了几百招。最终二人同时拿出百丈的巨剑,以弹指断江狠狠劈斩在一起。月小牧被从空中劈了下来,落在李飞鹤身边。
月小牧站起来,遭受重击之后他并没有受伤。他弹了一下手指,将一个黑色的水滴弹到李飞鹤身上。李飞鹤的身体立刻被一片黑色的阴影笼罩。等阴影散去,她的伤势已经复原了,连手臂也长出来了。
“师父,你来的正好。”李飞鹤走到月小牧身边说道,“我们会的东西这家伙都会,而且还打不死,我们该怎么对付他?”
月小牧叹息一声,李飞鹤虽然实力不在自己之下,但她终究是踏足这个领域的时间太短,遇到无法理解的东西,她还是理所应当的把年轻的自己当主心骨。然而月小牧很清楚,自己根本就是束手无策。
“对付不了的!”月小牧非常肯定的说道。
“……这么绝对的吗?”李飞鹤顿时愣住了,相处这么久,月小牧虽然没有展现出宁死不屈的勇气,但也绝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
“当然了!”月小牧说道,他的手中握着一块黑布,这是他刚才从月衔蝶脸上摘下来的。
李飞鹤抬头一看,月衔蝶的五官清晰的出现在面前。她顿时愣住了,此时的月衔蝶相貌清秀淡雅,柳眉杏目,居然是一张女人的脸。而且身材苗条,四肢细长,除了胸部是平的,其他方面怎么看都是一个女人。
“怎么长得这么像叶枝离?”李飞鹤说道,这张脸她在熟悉不过,在凡间就是这个人背叛了自己,令自己留下多年的心理阴影。
“准确的说,他长得像我。”月小牧说道,“如果我能长大,就是那个样子的。”
李飞鹤更不解了,月小牧这种模样的男人十万年出一个都是新鲜的,怎么可能又冒出一个,而且长得这么像。
月衔蝶也察觉到自己脸露出来了,于是不再掩饰,身体降落到月小牧二人面前。李飞鹤顿时提起戒备,准备动手,不过月衔蝶却没有动手的意思。
“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吗?”月衔蝶问道。
“当然,我以前身边总是发生一些奇怪的事,却不知道谁做的。本以为永远是未解之谜,但看到你之后,一切都连上了。”月小牧缓缓说道,“幽冥时刻、魔杀术,还有猫族的神婴术,这些都是销声匿迹多年的技能。平常人能得到其中一种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世上同时拥有这三种技能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如果非要说还有别人也会这些,那只可能是另一个我了。”
听到这话,李飞鹤一脸懵逼,月衔蝶却是露出赞许的微笑。
“很好,看来你离开尘世之后,的确变得更聪明了。”月衔蝶说道,“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离开你的吗?”
“这很好猜啊!”月小牧说道,“当年在克里特帝国的时候,那座幽暗之森的城堡拥有强力的禁制,只有最邪恶的人才能进去。我一直很奇怪到底是怎么进去的,看到你就真相大白了。你就是那个时候化作分身离开我的吧。是你把我们送进城堡,你就是我的邪恶面。”
“说的不错!”月衔蝶拍了拍手,“可惜你上次遇到我的时候我还没有彻底融合力量,如果你那个时候动手杀了我,就没有后来发生的一切了。”
月小牧叹息一声,无奈的说道:“没错,上次在幽暗之森的城堡里,你假扮成烽烟将军。当时我们推测假扮的人会一种强大的变身法术,足以蒙蔽鹏天啸的眼睛,还会什么神之手。现在想来,根本不需要更强大的变身术,易容术就够了,鹏天啸的眼睛没法物理透视。而且神之手说白了就是对人体的弱点有充分了解,你既然是我的分身,一样是个习武人,当然熟悉人的身体。”
李飞鹤终于听明白一点了:“师父,你是说……他是你的邪恶分身?”
“这不是你查出来的吗,猫族一旦出现双重性格就会分成两个。”月小牧说道,“难怪你打不死他,只要有我这个主体存在,他永远都可以再生。”
“可是……你真的有双重性格吗?”李飞鹤不相信,温柔的像天使的月小牧身体里还藏着一个如此可怕的人格。
“这就要说到凡间的经历了。”月小牧回忆当年的往事,不禁说道,“我是一具尸体产生智灵而生,尸体生前怨气未散,污染了我的心灵,化作一个邪恶人格,控制着我差点掀起一场大乱。后来我用自杀的办法消灭了那个邪恶人格,一只猫妖献祭生命救了我。它留给我很多东西,包括它的技能、它的知识、甚至是它的灵犀术。不过现在来看,它好像还留下了什么别的东西。”
月衔蝶冷笑一声,说道:“猫二爷,乃是猫族最后一任领袖。历史上猫族一直都是一盘散沙,能将整个猫族凝聚起来的除了邪巫王,只剩下猫二爷了。猫二爷踌躇满志,想再现当年猫族的辉煌。结果却遭遇惨败,还把整个族群都给断送了。猫二爷对天河之路各势力恨之入骨,如果给它机会,它必定会血洗天河之路。”
“所以它就把怨气也输入我体内,结果诞生了你出来。”月小牧说道,“它希望借我的力量,为猫族报仇。”
“不错!”月衔蝶说道,“天河盟是我最大的仇人。我离开你之后,就想办法混入了天河盟,借天河盟之手搅的天下大乱,又借地狱军团的力量毁掉了天河盟。一套流程下来甚至不需要我动手,只利用各方矛盾就能把天河之路打得稀碎。我猫族果然是最强种族,即使一个活的都不剩,只剩下一缕怨气,也能倾覆天下。”
“你真够狠的!”月小牧不禁骂了一句,然而这也是在骂他自己。自己接受了猫二爷的馈赠,就要担负起相应的责任。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得到多少就会付出多少。月衔蝶的出现,完全是合情合理的。
所以自己的责任,就是阻止月衔蝶。
“师父,我们怎么办?”李飞鹤急切的问道,“如果他真是你的分身所化,那他是无法被彻底除掉的。”
“没错,只要有我这个本体在,他就死不了。”月小牧叹息一声,他抬起头,双目变得如同深渊般深邃,“所以解决办法很简单,让本体消失就可以了。”
一听这话,月衔蝶顿时愣住了。他出生以来想要杀死世上所有人,但他清楚自己不能对月小牧动手。只要主体一死,分身会立刻消失。
“那个……你别冲动!”一直在指点江山的月衔蝶终于慌了,以他对月小牧的了解,上次出现邪恶人格就是被他用自寻死路的方式消灭的,所以他完全有可能用同样的方法消灭自己,“生命是短暂的,为什么要寻死呢?我杀尽天下也不会伤害你,你我一同称霸天河之路岂不快哉……”
他话音未落,月小牧突然一弹手指,一个黑色的雨点击中了月衔蝶,月衔蝶的身体立刻变成黑色,被定格在里面。旁边早就蓄势待发的李飞鹤立刻默念口诀,用意念将他困住。有黑夜王国做封天印的根基,连月衔蝶也暂时无法挣脱了。
“你作为我的分身,应该很清楚,这个理由可阻止不了我。”月小牧说道。
“月小牧,不要做傻事。我再也不捣乱了,求你放过我吧!”一动不动的月衔蝶依然在惊恐的大叫。
“师父,你不会真想……”李飞鹤也感到难以置信,她不敢相信月小牧的办法就是结束自己的生命。不过回想起猫族邪巫王的经过,却又发现这可能是唯一办法。面对自己的邪恶面,连神通广大的邪巫王都没办法,月小牧又能怎样。
“我没有其他办法了。”月小牧无奈的摇了摇头,“恶念来自心中,猫二爷神通广大到可以污染我的内心,我却不能将恶念驱逐出去。因为发生了分裂,我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恶念。现在只剩下这个办法了。”
“……”李飞鹤顿时如晴空霹雳,急忙拉住他,“师父,你不能这么做。陶若水大业未成,还有很多对手等着我们去解决,你不能这个时候离开。”
“只要撑过这次,陶若水就没有对手了。”月小牧回答道,“天河之路经过地狱军团的肆虐,已经是一片焦土。现在他已经是天河之路上实力最强的人,即使没有我,他的称霸之路也会水到渠成。”
说到这里,月小牧不禁闭上眼睛:“所以,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
“不……我不相信,你绝对不可能死的!”李飞鹤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她急忙使出封天印,想要困住月小牧。可是她还没有念完口诀,月小牧突然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李飞鹤顿时僵住了,相识这么久,他们虽然形影不离,但从来都止于礼法,二人甚至没有过多的身体接触。这辈子活了两百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和另一个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就在李飞鹤不知所措的时候,月小牧抱住她的手变成了黑色,在她背后轻轻一点。她的身体立刻被笼罩上一层阴影,被定在那里彻底动不了了。
“既然你叫我师父,我就再教你一点东西吧。”月小牧放开她说道,“永远不要对任何人放下戒备,即使是一个关系近到能和你拥抱的人。”
李飞鹤拼命挣扎着,却无法挣脱月小牧的黑夜王国。看着外面的月小牧,她发疯般的尖叫道:“师父,你别走,难道你真的要离开我吗?”
“你不知道吗,我早就该死了。”月小牧扬了扬手中的锁链,“等我离开之后,你想继续跟着桃子就跟着他,不想介入纷争的话就找个地方隐居也行,开宗立派也行,行侠仗义也行,辅佐他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如果想继续跟着他,以后什么危险的事你让他先上,他可以保护自己的。”
看到月小牧开始交代遗言,李飞鹤喉咙不禁哽住了,眼泪也止不住的掉下来。她不记得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三岁想买糖的时候。自从入了道门,她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掉眼泪。
“师父……你太残忍了,你只想到你死了也不会有影响,却完全不在乎你死了我该怎么办,陶若水该怎么办。如果没有你,他还会在乎他的霸业吗……你从不愿意考虑这些,你只想做你的英雄,然后壮烈的去死,只留下一群人半死不活的在世界上……你别走,还会有办法的!”
月小牧叹息一声,如果能活下去的话,谁愿意死呢?可是这些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失去生机,这种煎熬对自己来说比死还不爽。既然如此,干脆舍弃掉这条朝不保夕的残命,自己落个痛快,也能顺手带走月衔蝶。
再这样下去就没头了,于是月小牧果断飞出去,把哭嚎不止的李飞鹤扔在原地。
月小牧来到城门主战场,此时城门再次陷入一片焦灼,双方都损失惨重。蛟龙百鳞和几只牛妖在阵前杀的浑身浴血,城墙下尸体堆积成山。
月小牧把注意力转向空中,此时轮回之境里烽烟将军已经被沈王用黑暗圣枪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她用蜕魂术创造出的分身已经变成消耗品,虽然依旧在和对手周旋,但月小牧能看出她已经是强弩之末。刚才鹏天啸说要帮忙,现在看来应该失败了。
月小牧很清楚,现在木古王城已经陷入了无与伦比的危机。烽烟将军与沈王的战斗,李飞鹤与月衔蝶的战斗,还有陶若水此时进行的战斗,无一不凶险异常。如何才能同时解决这三件事,自己已经成了最关键的一环。
月小牧深吸一口气,一步冲进轮回之境。
“老贼,纳命来!”月小牧双手横推,毕生功力倾泻而出,黑色的影剑拧成一股摧枯拉朽的狂风,迎向沈王的圣枪。影剑在圣枪的冲击下纷纷破碎,然而影剑碎片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沈王困在其中。
月小牧松了口气,这一击差点耗尽了他的力量,时间加空间的绝对封锁,足以制服见过的任何高手,但顶多只能困住沈王片刻。
“烽烟将军,现在情况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月小牧说道,“你曾经说过你为了离开地府放弃了一些东西,我猜测应该是你的血脉吧。”
“你怎么知道?”烽烟将军奇怪的说道,“我不记得跟你说过地府的事。”
“这只是猜测。”月小牧叹息一声说道,“人死后尸体化作尘土,是没办法带走的,所以你的身体早就消失了。但你现在依然有身体,说明在离开地府之前你重塑过了。但这已经不是你以前的身体了。”
“就算不是又能怎样?”烽烟将军故作镇定的说,“只是躯壳而已,老的新的都照样用。”
“也许是因为你的旧身体很特殊,地府没法重塑出来。”月小牧看了她身体一眼,接着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你生前应该是巫影族吧。”
烽烟将军顿时愣了一下。巫影族,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听过了。明明是自己种族的名字,但经历过生死之后,听起来却是如此陌生。也许在自己的重生的那一刻,那个名字就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没错,我是巫影族。”烽烟将军承认了,“这个种族太稀少了,没有参照物,所以地府没法帮我还原。所以就给我做了一个普通人类的身体让我出来了。”
果然如此,月小牧心中说道。在曾经的相处中,他从未停止过对烽烟将军的观察。很多细节都表明黑暗从不影响烽烟将军的视力。所以才能猜到烽烟将军的身份。
“你失去了巫影族血脉,所以你现在是残缺不全的,无法发挥出以前的实力对不对。”月小牧说道,“现在唯一能帮你恢复血脉的应该只有我了。”
“你想怎么做?”烽烟将军问道。
“明知故问,这个要求你对我提过的。”月小牧说道,“我修炼的是最初版本的夜魔真气,是当年夜魔亲手创造的。而巫影族则是为了适应夜魔真气进化出的种族。所以我的本源真气可以改变你的血脉,令你重新进化成巫影族。”
“哦……对,这的确是个办法。”烽烟将军顿时想起来了,自己以前真的这么说过。但那时自己只是说说而已,从没想过付诸行动,“可你确定要给我吗?你现在就靠一口真气吊着性命,没了真气你会马上翘辫子。”
“我早就有准备了,这样半死不活的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月小牧看沈王已经快挣脱出来了,知道不能再耽误了。他一咬牙,将手掌刺穿自己腹部,把自己的本源真气凝聚成一个黑色的球体拿了出来,递给烽烟将军。
烽烟将军愣在那里,甚至没勇气从沾满鲜血的手上接过了他的本源真气,她此时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当年的随口一提居然变成了现实。
“你……快吃了吧,现在只有你能阻止沈王了。”月小牧强忍着疼痛把黑色的球体塞到她身上,此时他已经没办法复原自己的伤势了:“我还有事对桃子交代一下,这里就靠你顶着了。”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
烽烟将军呆若木鸡的看着他离开了,忍不住伸出手想挽留,然而挽留的话还是没说出口。看着月小牧逐渐远去,他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起来,她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这个少年真的要离开自己了。
刚才这番举动不论是想留遗言还是想告别,都太言简意赅了吧。他就不能煽情一下,让自己感动一会儿。
片刻之后,她低头看着那个黑色的球体,上面还残存着少年的温度。她将黑色球体捧在怀里,贴在胸口的位置上,仿佛这就是她的生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