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之上,李隐仰首望天,静静地望着那道直冲云霄的剑气。
忽然,身后一声尖叫划破寂静,紧接着少女的身影化作一道闪电,呼啸而至。
李隐一惊,疾步后退。
少女从天而降,未等他回神,凛冽掌风已然扑面而来......骤然袭来的一掌,仿佛要将他一击毙命。
电光石火间,李隐横剑当胸。那剑刃透着古朴之意,剑身暗紫幽沉,剑柄隐约可见刻着两字......无邪!
仙剑无邪,横于胸前!
“砰!”
少女收手不及,一掌狠狠拍在剑身之上,一刹那,却反被李隐探手抓住手臂!
两人一前一后,隔剑相峙!
恍若两颗流星划过天际,从石桥上飞掠而出,掠过三圣镇的夜空,不知飞往何处......
不等李隐反应,不待南宫知秋发出一声惊呼......
“轰隆!”一声巨响!
三圣镇上空,如同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引得无数人抬头望天,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就在烟花缓缓散尽时,空中的二人却已踪影全无。
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竟这般无头无尾,戛然而止!
......
夜幕降临,月光幽幽。
昏昏沉沉间,南宫知秋不知昏死过去了多久。
睁开眼时,面前一位黄衫少女,正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避之不及,南宫知秋满心愤懑,那少女却咯咯笑出了声。
毫不避讳檐下还坐着一个老头,老头正静静望着二人。南宫知秋气恼地朝他喊道:“你就是金无相?快放开我!”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竟被牢牢绑在了一棵树上。
老头神色微黯,喃喃自语:“青云阁的弟子,怎可如此无礼?”
金无相并未责怪释玉音将人绑了起来......方才他一直在忙碌,直到重伤濒危的李隐终于有了微弱的呼吸,方才松了口气。
等他忙完,院中少女已将南宫知秋五花大绑在树上。
少女尤不解恨,正要动手去刮花她的脸,被老头喝止了。
两人对石桥上发生的那一幕心照不宣。
只是苦了南宫知秋。
在她眼中往日如蝼蚁一般的李隐,怎么陡然像变了个人,恍若天神下凡,夺了她的仙剑,还险些伤了她。
思及此处,少女忍无可忍,尖声叫道:“李隐,还我仙剑!”
“别鬼叫了!”
黄衫少女伸出纤纤玉指,在南宫知秋脸上随意比画,语调冷淡:“他不过一介凡人,你如何下得去死手?”
南宫知秋面露悲愤之色。
一声呵斥:“金老头,你敢折辱青云阁弟子,我与你没完!”
老头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少女走到老者身旁,拿起桌上那柄仙剑掂了掂,像是在把玩.
又好像突然见很多久前的旧友。
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仙剑无邪?南宫恙竟将这青云阁的镇阁之宝传给了你,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哼!”
南宫知秋冷哼一声:“既知青云阁威名,还不放开我?”
谁知少女全不买青云阁的账,反以剑尖指着她,冷冷回道:“是你先不要脸,一个金丹境修士,竟欺负李隐这凡人!”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他醒来之前,我不会放过你……若他死了,我便用这柄剑送你上路!”
“不对,若李隐死在你手里,我便用这柄无邪仙剑,杀光青云阁那帮自以为是的家伙,断了你们儒家的香火!”
南宫知秋猛地一惊!
李隐重伤了?当真快死了?
惊怒之下,神识四下扫去......
果然,院子东边的屋子里,少年面若金纸,气息微弱地躺在床上,与将死之人毫无分别。
到了此时,她就算再迟钝也瞬间明白过来......
先前石桥上的那番惊变,哪里是什么少年逆天,分明是那可恶的老头施了妖法。
否则,凭她的修为,怎会被李隐掳走!
真是气煞我也!
可还没等她细想,便蓦然呆住。
冲动了!实在冲动了!!!
倘若李隐真死在她手里,恐怕那陌生少女与金老头都不会放过自己。
想到这里,只得咬牙道:“金老头,是我不对,不该拿你徒弟出气……可我当真不知他是凡人之躯啊。”
老头憋了半晌,总算憋出一句话:“你身为青云阁弟子,为何要为难一个凡人?”
少女点了点头,低头望着手中仙剑,蛾眉一皱。
轻声自语:“若换作旁人,我早已一剑斩了。”
南宫知秋一愣。心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般对我?
她暗中使劲,想要崩断绳索,可无论怎样运力,那绳索竟纹丝不动,反而越来越紧。
这一下,南宫知秋彻底慌了,瞪着老头一声怒吼:“老头,你竟对我用妖法!”
谁知金老头仰望夜空,幽幽一叹:“丫头,你欺负我徒儿时,可曾想过也会有被人欺负的一天?”
少女冷冷一笑:“青云阁的人,从千年之前,便不讲道理了。”
“你!”
南宫知秋看看老头,又看看少女,深吸一口气,仿佛刹那间下了什么决断。
咬碎银牙道:“我南宫知秋,岂能受此羞辱......看剑!”
刹那间,客栈后院剑气冲天。
只见南宫知秋一声怒喝,口若悬河:“曰元亨利贞……行之昭明,浩然与万物同流,处之各得其分也!”
每吐一字,便有一道剑光乍起。
片刻之间,第一剑……第三剑……第九剑!一连斩出十二剑!
每一剑都铮然作响,朝少女刹那斩去!
剑气离体之后,更是迎风暴涨,细若柳叶、形如飞剑,转瞬快若闪电,化作十二柄三尺青锋,朝屋檐下的少女和金无相同时落下。
金老头,少女俱是一怔!
谁能想到,青云阁的少女竟真的口吐真言、刹那化剑?
老头嘴角微动,手中却空空如也......无邪仙剑正握在释玉音手里,手中无剑,如何抵挡?
少女冷哼一声,手中无邪横斩而出,迎向破空而来的十二道剑光。
她与金老头同样惊骇,未曾料到南宫知秋竟能口吐飞剑!
不对,这难道便是儒家的秘术......以圣人之语,化为飞剑?
“砰!”一声巨响。
南宫知秋以圣言所化的十二飞剑,在释玉音面前被自己的仙剑斩得支离破碎。
屋檐下,金无相叹了一声,目露惊异与无奈。
喃喃道:“了不起,了不起……”
树下,南宫知秋嘴角渗出一缕血丝,眉头紧皱,朝少女喝道:“有本事还我仙剑,我与你再战一场!”
释玉音摇摇头,笑得没心没肺:“都说了,除非李隐醒过来……”
南宫知秋气得一脚踹出,树下的石桌轰然炸裂。
金老头苦笑道:“怕了你了。先跟我说说青云阁的事,我再考虑要不要放你。”
南宫知秋却毫不领情,望着老头冷笑:“老头,我劝你立刻放开我,否则青云阁与你不死不休!我数到三,你若不放......”
“三!”
谁知释玉音直接从一跳到三,跟着鬼魅般掠至南宫知秋面前,一巴掌狠狠拍下!
“哇!”
这一掌结结实实落在南宫知秋脸上,少女痛得一口鲜血喷出,瞬间染红了如雪衣衫。
释玉音面含怒火,冷冷道:“本姑娘最恨被人威胁,更何况你还重伤了李隐!”
金无相叹了口气,屈指一弹,一道金光飞出。
南宫知秋身上绳索应声而断,少女浑身颤抖,身子一软,颓然坐倒在地,两眼无辜地望着怒火冲天的释玉音,怔怔说不出话来。
她也明白,老头放开她,就算让她跑,也逃不出这二人掌心。
索性认了命,死死盯着金老头,又看看少女手中的仙剑,终于闭上了嘴。
......
不知过了多久。
老头煮了一壶茶,释玉音端着喝了半杯,才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说说吧,南宫恙不会蠢到派你来杀金老头吧?”
金老头闻言,朝她翻了个白眼。
南宫知秋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望着二人。望着望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仿佛忍了十年的泪水,一瞬间倾泻而下。
金无相神色猛然一凛,连释玉音也皱起了眉头。
同为女子,她从南宫知秋的哭声里听出了不一样的情绪......那不是装出来的,那是撕心裂肺的悲恸。
沉默半晌,释玉音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又倒了一杯热茶搁在面前。
挥挥手道:“起来吧,说说你的委屈......是不是南宫家的人欺负你了?”
她心里清楚,青云阁阁主若非脑子坏了,必是有人在暗中使坏,否则怎会派一个金丹境的小丫头来截杀金无相这样的老怪物?
金无相亦喟然一叹:“看来百年不见,青云阁中有些老不死的,越发坏了。”
南宫知秋闻言一愣,怔怔望着屋檐下的一老一小。
看了又看,面上神情变了又变,似在思量要不要说出心底的委屈,要不要寻人帮她化解眼前的危机。
终于,她咬碎银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看着二人,一字一句道:“南宫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伪君子!”
老头神色一凛,仿佛想起了什么。
释玉音“哦”了一声:“然后呢?”
南宫知秋幽幽长叹,像是触动了久远的伤心之事。
低声自语:“这事,要从很多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