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清河看见苏晨双眼放光,有些不明所以,开口问道:“苏晨小友你呢,接下来打算去什么地方?”
苏晨心底打定主意后,终于是开口道:“我如今实力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恐怕想要上一趟占星阁。”
杜清河愣了一下,很快也就明白了苏晨的用意。
“占星阁……你是想让他们帮你推演秦月语的下落?”
杜清河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道:“这倒确实是一条路子。占星阁在星爻推演上的造诣,天元大陆无人能出其右,只要肯付出足够的代价,推演出一个人的大致方位并非难事。”
苏晨点头道:“我正是此意。”
杜清河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醒道:“不过我要说一句——占星阁的规矩很重,向来以‘天道不可妄测’为训。”
“寻常的星爻占卜他们可以做,但这一次浮屿的因果恐怕牵扯的代价太大了,一旦妖族也席卷进来,那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推演,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小。”
苏晨笑了笑,道:“只要能把人找到,什么代价都值得。”
哪怕是付出再大的代价,只要能找到秦月语,苏晨都无所畏惧。
这天下很大,但秦月语就是他的唯一。
杜清河没有再劝,而是朝苏晨郑重地抱了一拳:“苏晨小友,浮屿之战算是我道院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用得着丹院的地方,随时前来,我必然不会推辞”
之前的人情,他们算是两清了。
而这个人情,则是杜清河发自内心的认可了苏晨,也明白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如果不陨落的话,恐怕未来的天元大陆,绝对会留下他的名字。
苏晨还了一礼:“杜长老保重。”
杜清河转身,没有多说什么。
身形在虹光中渐行渐远,化作一个细小的黑点,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线尽头。
苏晨目送他离开,而后随后抬手捏了一道讯光。
光点如流星般划过天际,没入云层之下,再无踪迹。
那讯息自然是为了留给凌霜的,按理来说他需要去告别一下凌霜,但眼下他好不容易有了方向,一刻也不想耽搁。
星罗山脉深处,占星阁所在之地,距离九天神阙也有数日的路程,并不算多近。
他不再耽搁,身形化为一道流光,很快破空而去。
……
同一时间,数万里之外,星罗山脉。
占星阁之中。
这地方名为“阁”,实际上可以说占地极广。
上千座山峰错落有致地排列在天地之间,每一座山峰顶端都有石质的观星台或塔楼。
整片山脉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着,排列方式与真实天穹的星图别无二致,白昼不显,但只要凝神去看,就能感知到那片微缩的星河在头顶缓缓转动。
千峰之中,最高的那座山峰上,有一座半径百丈的圆形石台。
石台中央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那些纹路从中心向四周辐射延伸,与整座山脉的山势走向完美契合。
石台正中央有一处凹槽,槽中盛着一层银白色的液体,仿佛星光凝成的露水,平静无波地躺在那里。
此刻,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那池星光液体前方。
占星阁副阁主,星落尘。
他站在这里,看着这观星台之中,已经整整有三天的时间,未曾移动过分毫了。
他身后不远处,一位灰白长袍的老者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副阁主,您已经看三天了,天象到底显示出了什么?”
星落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指尖划过的光痕迅速蔓延开来,沿着石台上的符文纹路向四面八方扩散。
整座观星台轻微震动了一下,那池星光液体开始旋转,漩涡中心猛地炸开,无数细小的光晕升腾而起,在虚空中凝聚成一片微缩的星图。
那片星图囊括了几乎头顶所有可见的星辰,形成了一副浩瀚的星河万里,无穷无尽。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宛如长河渐落晓星沉。
星落尘猛然睁开眼,右手朝那片星图猛地一抓!
“轰隆!”
五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刺入星图的东南方位,将那一片区域的十几颗星辰同时攫住。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观星台的石面上忽然浮现出一行行古老的篆字,从石台中央的凹槽边缘向外蔓延,杳杳冥冥到仿佛从亘古过去而来。
灰袍老者凑近去看,脸色微微一变,道:"这是……卦象?"
"剥卦。"
星落尘沉声道:"艮上坤下,山附于地。剥,不利有攸往。"
"这是剥卦的卦象。五阴在下,一阳在上,阳爻独悬于顶,下面五根阴爻像潮水一样不断往上涌,阴盛阳衰,大势已去,独阳即将被吞噬。"
他的目光在其中缓缓扫过,几颗星辰也随之偏移,他盯着那些移动的轨迹又看了良久,眉头越皱越深。
“那是……道院的方向。”
“道院恐怕出大事了。”他终于开口道,声音极为凝重,听不清其中的喜怒哀乐。
灰袍老者微微一怔:“道院?道院在中州屹立数万年,根基深厚,除了那几大古族之外几乎无人能出其右,能出什么大事?”
星落尘打断了他,认真道:“这世界上什么都可以虚假,唯独天象不会说谎,你看这里。”
他抬手一指星图的东南方向。那颗星的位置原本应该明亮如昼,但此刻它的光芒只剩下了不到一成,只剩最后一缕火苗在风中摇晃。
“这颗星,映照的是道院的气运之一,虽然不是全部。”
“结合天象来看,东南那颗代表道院气运的星辰已经暗到了极点,与剥卦的卦象完全吻合。道院正在经历一场大劫,恐怕麻烦大了。"
“而与此同时的,是这一道卦象,象征的是妖族。”
星落尘转过身,目光从那片卦象上移开,落在老者的脸上:"我刚才用梅花易数推演了三次,三次都是大过卦。"
“东方有妖气冲天而起,妖族之中,恐怕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恐怕也足够搅动这天下风云了。”
这种极为玄奥的天道之术,也只有占星阁的人能看懂了。
星落尘的话音落下,观星台上安静了很久,只有风从千峰之间穿过,带起一阵低沉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