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一战后,所有人都看到了星陨天燃烧了自己的寿元,才换取到了超过王侯境巅峰的力量。
这是直接触动了天道规则,是不可逆的损伤。
命数衰减,虽然苏晨也知道几种手段能逆转,但那难度都极高,在天元大陆之中难以实现。
星落尘愣了一下,随后苦笑道:“客套的话我就不说了,实话说是,情况不算很好。”
“他的身体倒是恢复的差不多了,但寿元最多只剩下两年的时间,天人五衰无法避免。我让人找了个院子,勉强能续命一段时间,就这么过着了。”
“他怎么说也是我占星阁的资深长老,无论如何我占星阁也会负这个责任,还不至于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苏晨意识到对方误会了,连忙道:“前辈别误会,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顿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头顶那片流转着星辰之力的天穹,目光忽然变得认真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我或许有办法,虽然无法彻底逆转天人五衰,但至少可以让星陨天长老多活一段时间。"
星落尘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陷入沉吟,没有立刻开口。
虽然苏晨说的极为认真,但他看着苏晨那极为年轻的脸庞,怎么也无法相信苏晨能拥有这个实力。
他沉默了两三息,缓缓道:"天人五衰是天道规则之下的定数,寿元燃尽之后想用外力续命,古往今来,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我占星阁自问也算是有些传承,哪怕一些古法失传,至少也可以找到传承。但天人五衰是大道之形,想要逆转,谈何容易?”
苏晨没有急着解释,只是微微一笑,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六道剑光从掌心依次升起。
“星河剑阵,给我起!”
只不过此刻的星河剑阵,阵法光芒反而是温柔了许多,而不像之前那样锋芒毕露。
六柄星辰神剑悬在他身前,排成一道弧线,剑身上流转着深浅不一的银白色光芒,与占星阁周围的漫天的星辰之力隐隐呼应。
“哗啦啦……”
剑阵出现的一瞬间,周围的星光忽然亮了几分。
那些原本按照恒定轨迹缓缓移动的细碎光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同时向六柄剑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原本的轨迹。
只是细微的一瞬间,无数星辰之力已经几乎化为实质,从天空之上倾泻而下,光芒如瀑,浩瀚无垠!
几乎化为流水,落入苏晨的星河剑阵之中,再被剑阵缓缓吸收。
星落尘的目光落在那六柄剑上,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往前探了半步。
"这是……"
苏晨微微一笑,道:“我也略懂一些星辰阵法,只是比不上占星阁深厚,但自问也还算是看得上眼。”
"此剑阵以北斗七星为根基,缺了玉衡一柄,但六剑的阵法已经足够引动部分星辰之力。在虚空中形成一个小型的星辰循环,自行吸纳周天星力,源源不绝。"
"若是将这套剑阵的运转法门拆解一部分出来,单独凝练成一套引星续命的功法,让星陨天长老每天修炼片刻,便可以凝聚星辰之力灌入体内。"
这些道理,对星落尘来说并不复杂。
但他都微微愣了一下,看着那悬浮着的星辰神剑,沉吟了许久,明显是在思考着其中的可能性。
“星河剑阵,以北斗之名,却引动南斗之力……”
"南斗注生,北斗注死。"星落尘低声道,"你走的这条路,和上古道家典籍里记载的引星续命之术同源。"
苏晨点头道:"前辈见多识广。"
星落尘看向苏晨的目光中的审慎渐渐变成了认可,道:"六柄剑,每一柄的剑意都与星辰本源相通,你这套剑阵的根基极为深厚,确实可以拆解出引星续命的法门。"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道:"你愿意将此法传给星陨天,我占星阁自然求之不得。"
“只是这份功法事关重大,你当真舍得?”
苏晨笑道:"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传给星陨天长老能救人一命,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星落尘看了他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客套话,转身朝群峰深处走掠去。
苏晨收回六柄剑,跟在他身后。
“星陨天长老回来以后,我也只和他见过一次。仅此一面,从此以后他就闭门不出,谢绝见了任何人。”
“他应该也是自觉活不久了,余下的时间,几乎每一天都在观星。但哪怕是我,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他。”
苏晨默默点头,跟在星落尘的身后,很快来到了一座山峰之前。
到了这里,他们谁都没有御空而行,而是落了下来,沿着一条青石铺成的小径蜿蜒而上。
那山峰之中,除了一方庭院,只剩下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碑面上刻着两行字。
"天垂象,见吉凶。"
字迹已经有些风化剥蚀了,但笔画之间的筋骨还在。
星落尘路过那块石碑的时候脚步微微放慢了一瞬,像在看一个老朋友,然后又重新加快了步伐。
那峰峦之上,除了一个房屋之外,什么也没有,
苏晨走进正屋,目光落在床榻上的那个人身上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星陨天躺在那里。
短短几个月不见,他整个人像是被时间抽干了水分。
原本就清瘦的面容此刻瘦得颧骨高耸,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皮肤松散地挂在骨头上,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像一层被风干了的旧纸糊在骨架上。
很难想象,昔日在天启城之中,甚至能和魔野,乃至于殷天仇一战的占星阁长老,此刻却如同风中残烛一般,垂垂老矣,仿佛下一秒钟随时都有可能被时光碾碎。
星陨天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倒还是亮的,但瞳孔中的光芒已经熹微如萤火,随时可能熄灭。
“苏晨……小友?”
“你怎么来了?”
他的目光在苏晨脸上停了好一会儿,似乎花了一些时间才认出来人是谁,嘶哑着声音道。
苏晨在床边的木凳上坐下来,苦笑道:"星陨天长老,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