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一愣，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妖卿是什么意思？
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不会就这么简单放任对方去死。
在苏晨心中，还藏着一些更深层的考量。
“呼！”
下一秒，苏晨收回法相之力，双手飞快结印，眉心处一道神魂力量向外蔓延，缓缓融进四周虚空当中。
原本漫天凌厉刺目的星辰光芒，转瞬就变得柔和下来。
清澈星光洒落，落在众人身上，只余下一片暖意融融的舒适感。
“你……”
妖卿猛地睁开双眼，抬眼和苏晨四目相对。
苏晨淡然道：“在我面前，我想让一个人生就生，想让一个人死就死。”
“你兵解了我都能救得回来，更何况你现在只是失控而已，这一点力量，对我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妖卿怔在原地，心头情绪错综复杂，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我就算没死，下一次两族之战，我必然还会站在你的对立面，我们之间绝对只有不死不休。”
苏晨望着妖卿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还有她脸上那一抹近乎解脱的惨淡笑意，眉头轻轻皱起。
他早就打定主意，不会杀她。
至少眼下绝对不会动手。
妖卿虽说还没有踏入圣境，却是妖族千百年来都很难得遇上的天才。
只要给到她足够的成长时间，突破圣境不过是早晚的事。
而且未来的实力，大概率还会远超妖蛮、妖泰这一类妖族强者。
除此之外，她在浮屿妖族内部很受拥戴，积攒下的声望，几乎和妖蛮相差无几。
所以苏晨，自有一番属于自己的盘算。
“我曾经答应过你，不会杀你，那就是不会。”
苏晨心念转动，缓缓开口：“只要活着，才有一切可能，若是死了就是什么都没了。”
“只是现在，恐怕要委屈一下你了。”
大虚空术在他掌心流转运转。
身前虚空裂开一道漆黑缝隙，那缝隙墨黑深邃，看着就如同无底深渊一般！
一股柔和、却又让人无从反抗的力量卷住妖卿的身躯，直接将她拉扯进缝隙里面。
没过片刻，空间裂缝缓缓闭合。
妖卿身上所有气息，就此从这片天地之间消散不见。
妖蛮本来正全速朝着这边冲杀过来，亲眼撞见眼前这一幕，整个人直接僵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苏晨收回自己的手掌，肩膀微微一耸，脸上神态显得十分随意，开口说道：
“我也不知道。”
妖蛮脑子一片空白。
一时半会儿压根没能理解苏晨这句话，到底是什么含义。
“我的空间手段可以做到随机传送，可能传到东海，可能传到南疆，运气不好的话，传到哪片绝地里也说不定。”
苏晨摊开双手，摆明了不会把下落告知对方：“你有本事自己找去。”
妖蛮脸色先是铁青，接着又涨成紫红色，身体悬在半空不停发抖，也说不清到底是被怒火刺激，还是心里太过焦急。
“你！”
他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双手飞速结印，当即转身打算催动琼楼玉宇，继续出手轰杀苏晨！
“轰隆隆！”
可灭绝霞光才刚刚亮起一丝苗头，妖蛮的脸色就猛地一变。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一双手掌，紧跟着又抬头望向头顶浩瀚天穹。
“……”
远方高空之上，琼楼玉宇依旧静静矗立，规模浩大。
可任凭妖蛮如何调动，这件至宝没有半点响应。
就好像只是空中虚幻的海市蜃楼，不管妖蛮此刻怎么呼唤催动，都起不到半点效果。
刚刚冒头的那一缕灭绝霞光，转眼便直接缩回器物之内。
他不甘心，又尝试催动一次，结局依旧没有半点改变。
苏晨看着妖蛮那张越来越难看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省省吧。现在整个星辰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你那点精血驱动的霞光，连星光的缝隙都挤不出来。”
“妖蛮，你现在不过是孤家寡人罢了。”
这句话说得毫不留情。
妖魅和妖宣已经战死。
妖卿下落不明。
剩下留下来的妖族阵营里虽然还有好几名强者，却再也找不出半步圣境层次的人物。
浮屿妖族积累数万年的深厚家底，经此一战，直接折损了接近一半。
妖蛮转头扫视四周广阔虚空，偌大战场之中，就只剩他这一个光杆妖皇。
他身后悬浮的那道力量虚影，在漫天星光持续压制之下，光芒不断暗淡，差一点就要彻底消失不见。
苏晨不再和妖蛮做多余纠缠，转过身子，目光向下，俯视脚下如火如荼的战场。
数不尽的道院弟子纷纷仰头，目光齐齐投向高空之上的他。
每一个人的眼眸当中，都仿佛倒映着万古流转的星辰。
这是一群人被压抑漫长岁月之后，终于看见胜利曙光才会流露出来的眼神。
经历和妖族接连两场大战，道院一众弟子心中同样憋着一口闷气。
他们虽说个个都以正人君子自居，但说到底也还是血肉凡人，更是顶着中州第一大势力的名头。
要是连眼前这群妖族都镇压不住，他们又凭什么称得上中州第一，乃至天下第一的顶尖势力！
整支道院大军，瞬间爆发出冲天的沸腾战意！
“杀，杀了这群妖族啊！”
“杀了他们！”
“铮——”
徐行隐手中琴音率先轰然炸响，带着浓烈杀伐意味的琴声化作实质刀剑，铺天盖地朝着下方妖族大军碾压过去！
琴声席卷而过，妖族大军阵型瞬间崩碎，再也没法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爆炸声此起彼伏，转眼之间，又有成千上万的妖族将士倒在战场之中。
整片战场血流遍地，到处都有碎肉残躯飞溅，尚且存活下来的妖族身上大多带着伤势，大军群龙无首，军心早已经涣散。
“哗啦！”
妖蛮悬浮高空，眼睁睁看着底下妖族族人接连遭到屠戮，一双眼珠隐隐泛红。
“苍生有悯，这一战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妖族接下来最少数百年时间，都很难再恢复实力卷土重来。”
“只是……还差最后一步啊。”
苏晨没有过多留意底下混乱厮杀的场面，自始至终，他的视线都牢牢锁定妖蛮这一个目标。
“武院主，徐院主。”
他的声音清晰传入两人耳中，语气沉肃：“随我诛杀此人。”
武怀瑾苍老的面庞沾满点点血污，却不见半分迟疑，手持春秋剑缓缓从高空落向战场上空，冷声说道：“乐意奉陪，若是能斩一个妖族圣境，真是荣幸之极。”
徐行隐没有开口言语，一道绵长琴声响彻整片长空，算作是自己给出的答复。
三人站位拉开，从三个不同方向对妖蛮形成合围。
妖蛮望着围上来的三道身影，喉咙深处滚出低沉的咆哮。
背后那道虚影法相拼尽全力，再度凝实几分。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先前那般狂妄嚣张，可圣境强者的根基摆在身上，就算身处压制状态，也绝不会乖乖束手就擒，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