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
那哨兵上下打量着林辉几人身上满是补丁的军装和略显疲态的战马，轻蔑直言。
“对不起，我们团长军务繁重，没时间收贵部的礼，几位请回吧。”
说罢，他像是不经意般，对着身边的同伴撇了撇嘴，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道：“这年头，要饭都要到我们358团头上了？”
他这句话的声音虽然很小，但还是被魏大勇听了去，这阴阳怪气的腔调一入耳，这和尚的火气直接就蹿上了脑门。
“俺去你的姥姥！”
魏大勇虎目一瞪，一步跨上前，蒲扇大的巴掌一伸，直接抓住那哨兵抬起来想要赶人的手腕，大拇指往下一扣，手腕使劲反方向一拧。
“哎哟！我的手！断了断了！要断了！”哨兵疼得双膝一软，整个人往地上一跪，仰着头的脸上，五官挤成了一团。
“来人！快来人啊！八路上门打人啦！”
周围几个哨兵哗啦啦一下就全围了过来，手里的步枪齐刷刷端起，枪口全对准了林辉一行人。
“干什么！我看你们就是来闹事的！再不放手就开枪了！”
林辉依然稳稳地骑在马背上，身后的三名战士也只是握紧了枪，却丝毫不见慌乱。
但情势失控显然会造成友军间不必要的误会。
“大勇，住手。”他对魏大勇严厉喝道。
魏大勇捏着对方手腕没松，回头看着林辉：“参谋长，这小子狗眼看人低，欺人太甚，俺替楚团长好好教训教训他！”
“你忘了咱们干啥来了？”林辉反问一句。
听到这话，魏大勇手上的劲停顿了一下。
“咱们不是来打架的，松手。”林辉再发话。
魏大勇这才把手一撒，顺势朝那哨兵肩膀上狠狠推了一把。
那哨兵连退好几步，最后一把撞在身后的沙袋工事上，疼得直揉手腕，“嘶嘶”倒吸气，但还不忘发狠：“你们……你们……”
林辉看着那名哨兵，直接开口打断他的支吾：“这位班长，我今天送来的这份大礼，关乎你们358团的生死存亡。”
“耽误了时辰，出了天大的事，你长几个脑袋够楚云飞砍的？”
生死存亡这四个字压下来，再加上林辉那不慌不忙的架势，哨兵被彻底唬住了，狠话也噎在嗓子里。
他扶着沙袋站直身子，脸色变了好几回，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他一个站岗的，哪敢拿脑袋去赌。
“行……我去通报，你们在外面等着！”这哨兵最终还是怂了，狠狠丢下一句场面话，转身一溜烟就朝团部大院跑去。
团部大院里，楚云飞刚查完各个防区的岗哨记录，正在院中的水盆旁洗手，方立功也站在一旁等候。
“报告团长！参谋长！”哨兵一路小跑冲进院子，在楚云飞面前立正敬礼，“岗哨外头有几个八路军独立团的人，说是来给团长送一份大礼！”
这哨兵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的犯糊涂，只把送礼这件事报告给楚云飞，完全没按照林辉的原话来传。
楚云飞拿着毛巾擦手的动作停住，问了一句：“独立团？李云龙来了？”
“不……不知道，带头的好像是个年轻小伙，跟我年纪差不多。”哨兵大口喘气回答，“但我听他带的人都叫他……参谋长’”
闻言，楚云飞把毛巾随手丢进水盆，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方立功。
“立功，独立团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年轻的参谋长？”
方立功也皱起眉头，满脸不解：“团座，这就蹊跷了，这个节骨眼上，八路军突然派个生面孔找上门，恐怕没憋什么好心思，不得不防。”
楚云飞思索片刻，随后拿起挂在一旁的军帽戴上，轻轻摇了摇头：“未必，人家若是真有别的心思，就不会只带几个人就往咱们苍云镇闯。”
他朝着大门方向偏了偏头，对自己的参谋长下令。
“你去外头看看，探探底。”
“是！”方立功领命，跟着哨兵走了出去，楚云飞则负手走向团部指挥室，静候消息。
两分多钟后，方立功来到了哨卡前。
隔着拒马，他来回打量了独立团的这五个人，特别留意了林辉几眼。
这年轻人看着倒是挺文弱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在八路军独立团这种前线部队摸爬滚打的指挥官。
方立功心中虽有疑虑，但还是保持着军官的风度，开口问道：“请问几位，哪一位是独立团的参谋长？”
“我是。”林辉把缰绳交给旁边的战士，下马，走上前。低眼扫过方立功左胸的胸章，上面清晰写着方立功的大名。
方立功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林辉，心中暗道果然如此，不失礼貌敬礼道：“有失远迎，贵姓？”
林辉回礼道：“免贵姓林，单名一个辉字。”
方立功放下敬礼的手，背在了身后，点了点头。
“林参谋长，你们独立团不声不响跑到苍云镇来，有何贵干？”
林辉没废话，直接把那份牛皮信封，隔着木头拒马递了过去。
“方参谋长，这里面的东西，你们团长看一眼就全明白了。”
方立功半信半疑地接过信封。
他用手指捻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小截纸。
入眼就是一堆字，夹杂着几个夺目的红色方印。
他心底一沉，赶紧把整张纸全抽了出来。
看到标题上的“盟约”二字，再看到最底端那个用红泥按着手印的名字——钱伯钧。
方立功的手腕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这两天，他因为一营的事情，没少在心里质疑楚云飞的做法太过激进。
原来……是这样。
难不成楚云飞一开始就猜到了？
他心里不再多想，迅速把纸张折好，塞回信封。
刚才那副盘问的架势瞬间收得一干二净，脸上甚至多出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
“快，快把拒马搬开!”他指着面前的障碍物，冲着发愣的哨兵厉声命令道。
几个哨兵被他这突变的语气吓了一跳，赶紧背过枪，上前把沉重的拒马挪开。
方立功看向林辉，连半句多余的场面话都顾不上说，直接转身。
“跟我来吧！”
林辉昂首跟着走了进去。
魏大勇几人牵着马跟在后头。
走在过道上，林辉偏头对魏大勇低声交代：“一会进去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没我的命令，你们几个一动也不要动。”
“明白！”魏大勇重重点头，低声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