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
流朱急忙拉住浣碧的手，下意识去看甄嬛的面色：
“你说什么呢？你明知道娘娘最近已经够难受了，干嘛还要说这种话让她伤心？”
甄嬛这些时日本就总是一副双眸空洞无神、面色苍白、凄美哀伤的样子，此刻听到浣碧的话，面上倒是多添了几分惊讶和怒火。
顾着父亲入宫之前的叮嘱和自幼长大的情分，她一直是极宠浣碧的，但这不代表她没有脾气，会对她百依百顺。
甄嬛自然知道，这宫中皇上的恩宠才是最为重要的。
从前未受宠又受罚之时，她也被内务府苛待过，也过过一段时间困难的日子，也有过背主去别宫的奴才。
她以为经历过那段岁月，留下来的人都是值得她真心相待的人，故而得宠之后，她对身边的人都很好，从不曾亏待过半分。
尤其是浣碧，毕竟她不止是和她一同长大的贴身丫鬟，还是她的亲妹妹！
浣碧在她这儿的待遇，几乎与主子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甄嬛以为，自己对她已经够用心了！
此次失宠，是她自己对皇上失望，是她不愿做纯元皇后的替身，她甚至不想再见那个折辱自己的男人，哪怕他是天子。
后果她不是没想过，没了恩宠又没有极好的家世，说是人人可欺都不为过。
可万幸眉姐姐手握协理六宫之权，看在她的面子上，碎玉轩的日子虽不及盛宠之时，却也是正常嫔位的待遇，比之初入宫时不知要好了多少倍！
甄嬛也想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或许有受不了的跟她说一声她也愿意放人，另寻良主便是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先闹起来竟会是浣碧！
和她一同长大的浣碧，她的亲妹妹浣碧！
浣碧被打她也心疼，可她并不认为浣碧可以把怒气发泄在她身上！
这碎玉轩就是大不如前，但她亏待谁也从未亏待过浣碧！
甄嬛缓缓抬起眼，原本空洞的双眸透着一股子寒气，冷冷道：
“流朱，你别拦着她，让她说，将心中所有的怨气都说出来！”
“娘娘！”
流朱看看甄嬛，又看看浣碧，左右为难的紧，不知该先劝哪个好。
浣碧对上甄嬛的眼，心中划过一抹心虚，忍不住退缩，但一想起桑儿放在趾高气昂的样子，感受到面上传来的疼痛，浣碧忽的又生出了勇气，直接甩开了流朱拉着她的手，理直气壮道：
“奴婢说错了吗？”
“娘娘明明没病，偏偏要装病避宠，奴婢不知那日惠嫔跟你说了什么，亦或是娘娘心中还在计较皇上对纯贵人的宠爱。”
“但是娘娘，皇上就算宠爱纯贵人，也是想起过你的啊，是娘娘自己不愿意承宠，自己把送上门的宠爱往外推，为什么？”
“就算纯贵人的相貌与娘娘相似，那又有什么要紧？只要皇上宠爱娘娘，心中有娘娘，娘娘在宫中能立得住，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紧！”
“奴婢不明白，明明能好好的过日子，娘娘为何就非要钻那个死胡同呢？”
浣碧的质问气的甄嬛喘不上气，她几乎嘶吼着反问：
“我钻死胡同？你是没看见纯贵人的脸吗？皇上宠爱她就是对我的一种羞辱！”
“这表示他从前对我所有的好，都是因为我这张脸，他对我从没有半点真心，你觉得这也要不要紧吗？”
甄嬛要脸，就算是被浣碧这般质问，也说不出自己其实也是纯元皇后的替身。
主要是她也清楚此事事关重大，若是让皇上知晓，盛怒之下，她是否能保全自身都不一定。
她本以为浣碧跟随她这么多年，应当是最懂她、最能理解她的那一个，却不想浣碧脱口而出：
“真心有什么要紧？”
“奴婢知道娘娘骨子里有傲气，心中有清高，可娘娘，这是在宫中，皇上是天子，他注定不可能成为你想象中的夫君，注定不能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既然明知是飞蛾复活，娘娘又为何非要强求呢？”
“您觉得您在皇上心中特殊，可这后宫中特殊的女人太多了！”
“就说华贵妃，从皇上还是雍亲王时便陪在皇上身边，宠冠后宫，羡煞旁人，恩宠从未断绝，甚至当众给皇上脸色看皇上也会纵着，她不特殊吗？”
“淑妃家世出众不说，又是怡亲王的恩人，自入宫时便言行便极为嚣张，奴婢所受的一丈红就是她所赐。可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不能否认的是她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很重，她不特殊？”
“娘娘只觉得自己特殊，为何不睁眼看看旁人，难不成这满皇宫里只有娘娘特殊不成？”
“娘娘觉得真心要紧，可奴婢却觉得娘娘是被那些有关情爱的故事和诗词蒙了眼！”
“既然入了宫，那最重要的便是活着，再就是活的好，可娘娘偏要去追寻那虚无缥缈的真心，何其的可笑！”
“娘娘的傲气和清高是留住了，却忘了您要靠着恩宠过日子，我们这些奴才要靠着您过日子！”
震惊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甄嬛的此刻的心情，愤怒之下便是失望，她万万没有想到浣碧心中竟然是这般想她的！
可偏生她找不出话来反驳，毕竟这碎玉轩上下确实是靠着她过日子的。
但是这话谁都能说，浣碧不能！
“如今眉姐姐协理六宫，看在她的面上，碎玉轩的分例内务府从未克扣过，哪怕不够，本宫拿自己的私房贴补也未曾亏待过你们！”
“尤其是你，都是在碎玉轩伺候的奴才，谁能有你过得好！”
奴才二字让浣碧直接红了眼。
原来在娘娘心中，她只是奴才！
可她不是，她不是！
若爹爹认了她，她也是甄府堂堂正正的小姐，她是娘娘的亲妹妹，她不是奴才！
悲愤交加之下，浣碧想起桑儿那句“若非是仗着惠嫔娘娘协理六宫”，口不择言道：
“谁稀罕看惠嫔的面！”
“娘娘将她当做姐妹，可她来看过您几回？谁知道到底是协理六宫腾不出空，还是在忙着讨好华贵妃和淑妃！”
“娘娘得宠之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给点小恩小惠便指望娘娘感恩戴德，若非她多事，今儿我也不必受那贱婢的折辱！”
甄嬛还未来得及训斥，沈眉庄便推门而入，神色冰冷，显然是动了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