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子滚动起来,最终,数字为“5”的一面朝上。
她听见纪云说:“5级损伤……怪不得晕过去了。”
原来这是一个检定精神受损程度的道具啊,钟临不着痕迹地放松了些许。
这时,纪云的目光落在钟临手中的录音笔上。
她小心地将它取了出来。
很快,两名医疗兵带着担架赶到。
钟临感觉自己被抬了起来,固定在担架上。
她闭着眼睛,将呼吸放得极其平缓,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是许悠然……天啊,她伤得这么重。”
“她的另外两个同伴呢?”
“船上没有发现其他人,甲板和船体都有被巨物攻击的痕迹,龙骨也断了。”
“……愿他们在深海的怀抱中获得安眠。”
“快把人抬过来,不超过两分钟,这艘船就要沉了。”
“唉,可怜的。这姑娘虽然话不多,但做事很踏实。”
“幸好捡回一条命,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嘈杂的议论声中,钟临被抬着通过搭板,运回了“守护者三号”的医疗室。
她被安置在一张干净的病床上。
钟临躺在病床上,放松下来,仿佛一个真正的病人。
她在心里默默消化着刚刚听到的信息。
许悠然,努力,朴实,内向。
看来,自己接下来要扮演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人了。
呼,还好,这样的角色并不难扮演。
没过两分钟,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医疗室门口。
她听见一个女声:“5级精神损伤?我看看。”
钟临依然闭着双眼,但这不妨碍她发动【上帝之眼】。
她看到,来人穿着与地星医生相似的白大褂,走到了自己的床边。
“精神修复剂只能治疗4级及以下的浅层损伤,对5级及以上的损伤,治疗效果因人而异。”
医师打量了一眼病床上的钟临,声音平静。
“我可以试试给她打一针,但是不保证能醒过来。如果醒不过来,就得叫圣堂的人过来了。”
这么听起来,5级精神损伤好像还挺严重的,一般人都应该晕过去才对。
而这竟然只是深渊骨鲸一技能的副作用……它的精神攻击能力比她想得还要强一些。
钟临觉得,自己之所以还能保持清醒,可能是因为自己是残权者。
毕竟,比起当时她过度使用权柄造成的精神损伤,【深渊鲸歌】还是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纪云的声音传来:“好,先打一针修复剂试试吧。”
玻璃制品碰撞的微小声音响起。
钟临感到自己的小臂被轻轻抬起,一小块皮肤传来微凉的触感,应该是涂了消毒的药剂。
“我听说,死海扩大了?”
医师一边准备着针剂,一边问道。
纪云“嗯”了一声:“已经把消息传回去了,勘测船估计刚刚开过去。”
医师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自己整天这样救人……”
她停顿了一下:“唉,算了。能让所有人活到世界毁灭的一天,也许这也是一种意义。”
“再坚持一下吧,”纪云说,“第一个副本之门已经成功张开了。”
“开在了哪儿?”
“安全海域的最边缘。死海再扩张一点,门就开在死海范围内了。”
医师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短促地笑了一声:
“嚯,好惨。这下伊甸的人很难进来了。”
纪云叹了口气:“这可能是唯一的好事了。谁能想到死海竟然扩大了呢?”
钟临越听越疑惑,死海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让本地玩家都如临大敌?
以及,如果死海漫过了副本之门……其他地星玩家还能进来吗?
针头刺入皮肤,冰凉的液体被缓缓推进血管。
没过几十秒,钟临就觉得那股盘踞在脑海中的钝痛感消失了。
医师收拾好东西:“我先走了。如果有用,最多五分钟她就该醒了;如果没醒,那叫我来也没用。”
脚步声远去,医疗室里只剩下纪云和钟临两个人。
钟临在心里默数着自己的心跳,估算着时间。
不能醒得太快,会显得药效太好;
也不能太慢,万一纪云真的去叫什么“圣堂”的人过来,变数就多了。
成年人安静状态下的正常心率范围是每分钟60到100次。
钟临数了150次心跳,随后,她眼睫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医疗室白色的天花板。
“感觉怎么样?”坐在她旁边的纪云发现了她的苏醒。
她的眼神先是有些茫然,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吃力地坐起身,声音沙哑得厉害:
“陈亮和靖茵姐……他们死了。”
纪云的眼神暗了下去,沉默了片刻,才说:
“……嗯。我知道的,我们没有在船上发现他们。”
“你们有没有收到我发的电报?”
“电报?”纪云蹙眉回忆了两秒,摇头道,“没有。但你留下的录音机,我看到了。”
刚刚醒来的病人似乎仍停留在巨兽袭击带来的创伤中,沉默地靠在床头,出神地看着自己交叠在白色薄被上的双手。
气氛有些沉重,纪云站了起来,想要说些安慰的话语,但她似乎并不擅长。
事实上,此刻钟临是在思索,什么是许悠然留言中提到的“昏寂”。
电报真的陷入了“昏寂”,没能从海域上传送出去。
这到底是什么导致的?
就在这时,船体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引擎的轰鸣声也渐渐平息。
船靠岸了。
“走吧,下船。”
纪云站起身,从这种无言的气氛中解脱出来,似乎让她轻松了不少。
她想起什么,转过身来:“你可以自己走吧?”
话虽这么说,纪云还是朝她伸出了手。
钟临本人是不习惯和别人有身体接触的,尤其是和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但是她觉得,许悠然似乎是一个不会拒绝他人善意的人。
犹豫了一下,钟临还是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纪云的手很稳,掌心和指腹布满了厚厚的茧子,也许是常年摸枪、拽钢索导致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搜救船。
钟临走下搜救船的跳板,脚底踩上了坚硬的黑铁栈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