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出口的水流渐渐平缓，天光从灌木丛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可越是靠近出口，空气里的紧张感就越重。
凌绝尘的神识早已铺了出去，把出口外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两侧岩石后面藏了足足十二名猎神殿弓弩手，全是凝丹中后期的修为，手里的弩箭都淬了斩缘毒，弦拉得满满当当，正死死对着暗河出口。最前面站着个凝丹巅峰的头领，手里捧着感应罗盘，指针颤巍巍地指着暗河方向，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都给我盯紧了！舵主说了，那伙人肯定从暗河跑。等她们一露头，就给我射成筛子！”头领的声音冷硬，顺着风飘进暗河，清晰得很。
帝姬攥紧了血刃，指节微微发白。她刚驱完毒，经脉还有些发虚，可眼神依旧冷得像冰。出口就这么大，硬冲出去等于活靶子，十二张淬毒弩箭齐射，就算有血魔战铠挡着，也得脱层皮。
夜琉璃飘在她身侧，玄黑战甲的虚影半明半暗，魂体还带着战后的疲惫。她皱了皱眉，尸气在指尖翻涌：“要不本座冲出去先清了这群杂碎？区区凝丹境，还不够本座塞牙缝的。”
“不行。”凌绝尘立刻否决，“你魂体还不稳，出去就是斩缘弩的活靶子。真被射中要害，千年修为都得折在这里。”
夜琉璃撇了撇嘴，心里不服气，却也没反驳。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刚才硬扛斩缘大阵又死战了一场，残魂确实虚得厉害，真要是正面硬接斩缘弩，确实讨不到好。
气氛一时僵住。出口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道天堑。
就在这时，桃夭往前站了半步，粉兔从她怀里探出头，耳朵竖得笔直。她小声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去吧。”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桃夭挠了挠脸颊，兔耳悄悄从发顶弹了出来，晃了晃：“我们兔族的隐身术，专门克制神识探查。他们的感应罗盘只能查到魔气和神魂波动，查不到我的。我潜出去，悄无声息把岗哨解决了，你们再出来。”
帝姬皱了皱眉，刚想说太危险，凌绝尘就先开了口：“可行。你的身法加上隐身术，只要不正面撞上凝丹巅峰的头领，就不会暴露。记住，优先解决弓弩手，最后再对付头领。”
“交给我！”桃夭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缓缓收敛，整个人的气息像水滴融进大海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粉兔也跟着隐了身形，只能听见极轻的呼吸声。下一秒，水面泛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桃夭的身影贴着水面滑了出去，像一道淡粉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出口的灌木丛里。
帝姬盯着出口方向，指尖微微收紧。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既盼着桃夭顺利得手，又隐隐有点别扭——明明自己才是主人的第一个宿主，现在却要靠别人开路。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妒火值+3】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里响起，凌绝尘挑了挑眉，没说话。这小姑娘，醋劲还真是说来就来。
外面的灌木丛里，桃夭像猫一样贴着地面匍匐前进，连草叶都没碰响一片。十二名弓弩手分成两组，六个人蹲在左侧岩石后，六个人在右侧，全都目不转睛盯着暗河出口，根本没注意到身后已经摸上来一个人。
最右边那个弓弩手正聚精会神瞄着出口，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刚想回头，一根细如发丝的粉色爪芒已经划过了他的喉咙。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满是错愕。
桃夭动作极快，解决一个立刻换下一个，粉色爪芒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抹过咽喉。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右侧六名弓弩手就全倒在了岩石后面，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她刚要往左边摸，那头领忽然皱了皱眉，侧过头往右侧看了一眼：“右边怎么没动静？你们几个，过去看看！”
两名弓弩手应了一声，提着弩往右侧走来。
桃夭心里一紧，立刻缩到岩石缝隙里，屏住呼吸。两个人走到近前，看见地上的尸体，脸色骤变，刚要喊出声，两道粉色爪芒就从暗处窜了出来，精准刺穿了他们的咽喉。
噗通两声轻响，两人也倒了下去。
“怎么回事？！”头领终于察觉不对，猛地站起身往这边看。
剩下的四个弓弩手也纷纷调转方向，弩箭对准了右侧岩石。
就在这一瞬间，桃夭从暗处窜了出来，身法快得只剩一道粉色残影。她直接冲进四人中间，爪芒翻飞，粉色的灵力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
“敌袭！”
“是兔妖！”
四个人惊慌失措地扣动扳机，可弩箭全都射在了空处。桃夭的身法太快了，在四人之间穿梭自如，爪锋每一次落下，都带走一条人命。不过三五息的功夫，四名弓弩手就全倒在了地上，喉咙上都留着一道细细的血线。
场中只剩那个头领一人。
他是凝丹巅峰的修为，比桃夭还高了小半阶，此刻手里握着长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好个兔妖崽子，居然敢闯猎神殿的埋伏！今天我就把你扒皮抽筋，献给舵主！”
话音未落，他提着刀就冲了上来，刀风凌厉，带着猎神殿专属的斩缘气息。
桃夭不敢硬接，足尖点地往后退，兔耳竖得笔直，仔细捕捉着对方的招式破绽。两人交手十几回合，头领越战越惊——这兔妖丫头看着软乎乎的，身法居然诡异到这种地步，他一刀都没碰着对方的衣角。
打着打着，头领忽然觉得不对劲，借着刀光反射看清了桃夭的脸，又瞥见她腰间挂着的兔灵玉，瞳孔骤然收缩：“你、你是兔族少主桃夭？！”
桃夭动作一顿。
头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收刀后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少主！是我啊！我是阿灰！灰耳啊！”
他一边说一边扯下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带着兔族特征的脸，耳朵尖毛茸茸的，确实是兔族的人。
“当年我是族里的巡山卫，三年前猎神殿抓了我爹娘和妹妹，逼我偷兔灵玉投靠他们，我也是没办法啊少主！”灰耳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我这些年一直在找机会逃，可他们拿我家人要挟，我真的走投无路……”
桃夭皱着眉，手里的爪锋微微垂了下来。她确实记得族里有个叫灰耳的巡山卫，三年前连同兔灵玉一起失踪了，族里一直以为是他叛逃了，没想到居然是被胁迫的。
“我知道我罪该万死，”灰耳继续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求少主看在我爹娘也是兔族老人的份上，饶我一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这就走，再也不跟猎神殿来往……”
暗河里，帝姬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低声问：“主人，怎么办？”
“看桃夭自己选。”凌绝尘语气平静，“兔族的事，让她自己处理。”
外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桃夭的声音，软乎乎的，却没了平日里的笑意：“灰耳，你偷了兔灵玉，害族里找了三年，按族规，该废修为逐出师门。”
灰耳脸色一白，刚想求饶，就见桃夭指尖弹出一道粉色灵力，精准点在了他丹田上。
噗——
灵力散逸的轻响，灰耳惨叫一声，瘫软在地，丹田被废，一身修为尽数散去。
“我废你修为，算是抵了偷灵玉的罪。”桃夭的声音很轻，“恩情一笔勾销。你走吧，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别再掺和这些事了。”
灰耳捂着丹田，脸色惨白，却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挣扎着爬起来，对着桃夭磕了三个头，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密林深处。
解决完所有人，桃夭才对着暗河方向挥了挥手：“姐姐，都解决了，可以出来了！”
帝姬和夜琉璃这才从暗河里走出来。阳光落在身上，帝姬眯了眯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睁开。刚经历了一场古墓大战，又在暗河里泡了半天，几人都有些狼狈。
夜琉璃飘在半空，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千年古墓里的腐朽气终于散了。她瞥了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桃夭，哼了一声：“身手还行，比本座想象的强点。”
嘴上说得随意，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认可。
桃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指着远处的青阳城方向：“你们看！”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青阳城上空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暗红色。隐约能听见城中传来的喊杀声和哭喊声，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混乱。
凌绝尘的神识扫过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猎神殿在挨家挨户搜捕，全城戒严。化神使者周玄明已经到了，在全城布下了感应大阵，只要有魔气或者神魂波动，立刻就会触发警报。”
帝姬攥紧了血刃，银白的发丝被风掀起，眼神冷冽：“化神期……”
她现在才凝丹一层，中间隔着凝丹、元婴两个大境界，化神期对她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夜琉璃也皱起了眉。她现在是元婴中期，看似和化神只差一个大境界，可其中的差距，比凝丹到元婴还要大。真要是正面碰上化神使者，她撑不过十招。
“硬闯肯定不行。”凌绝尘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先找个地方藏起来，休整一晚，再想办法混进城。感应大阵再厉害，也总有漏洞。”
众人点头，转身钻进了密林深处。
夕阳西下，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青阳城的火光还在燃烧，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她们自投罗网。而猎神殿的天罗地网，早已在城中布好，只等猎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