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笼罩戈壁荒地,满眼昏灰。远处只露出山体模糊的轮廓。
“后备箱放着重武器。”
苏老师指尖捏着输液管,不住地哆嗦。
“我下去拿!”
副队长抬手就要开车门。
奎木狼猛地按住他,眼神紧凝,望向浓雾深处。
“别开门!它们来了。”
雾里隐着几道黑影,一双双冷亮的眼珠悬在高处,我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我们坐在车里,远远望见山顶立着一群畸形怪物,约莫十一二只。
和丘比特说的一模一样:上半张脸是人形眉眼,鼻下无半分血肉,只剩森森白骨,满嘴尖牙外露;身形粗壮魁梧,下肢反弓,像人又像犬,蹲踞在岩顶。
怪物没有冲我们立刻扑杀,只在高处低吼,像是在彼此交流。
“它们在传递信号。”我握紧长枪,“他们有智商,小心。”
片刻后,怪物分成两队,顺着山体两侧迂回,悄悄朝车辆合围。
副队长低骂一声,打开车灯。
灯光刺破浓雾,勉强撕开一道光带,只照亮车前小片区域,再往外,尽数沉入黑暗。
一只怪物猛地扑上车顶,动作迅猛凶狠,撞得车身剧烈摇晃。
我没有犹豫,对准车窗扣下扳机。霰弹枪近距离威力巨大,一枪就轰爆它半边头颅。
浓重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怪物歪倒在地,同伴立刻上前,默默拖走尸体,全程没有混乱嘶吼,阵型丝毫不乱。
“它们在试探!”我快速上弹,“试探我们的火力!”
“做好准备!”
副队长与奎木狼同时端起霰弹枪,枪口直指车门与车窗。
怪物们好像明白了我们有枪,果真停止了试探。
领头怪物发出一声低吼,所有怪物闻声而动,不再零散试探,齐齐朝着车辆猛冲过来。
它们疯狂撕咬、撞击车身,坚硬的铁皮迅速扭曲变形,车门被硬生生扯掉。
首领怪物猛地纵身跃上车顶,尖爪狠狠扎进铁皮,一爪划透车顶。它疯狂啃咬撕扯,试图将整个车顶直接掀开。
我们接连开枪,勉强放倒前排几只怪物,可后方的怪物已经悍然扑至,根本来不及换弹补射。
“车子守不住了!快撤!”
话音未落,车顶已被怪物狠狠掀飞,车体彻底报废。
我一把拽住丘比特,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车门。车门轰然倒下,压住下方撕咬的怪物。我趁机翻滚落地,带着人翻出车外。
奎木狼和副队长也相继跃出。
我们失去所有掩体,只能下车应战。
“尝尝这个!”
副队长甩手丢出一颗手雷,落在车旁。
一只怪物反应迅猛,一口叼住滚落的手榴弹,转身朝远处空旷地带狂奔。
爆炸声响起,远处腾起一团血雾,那只怪物当场被炸得支离破碎。
众人迅速靠拢,背靠背围成一圈,将重伤昏迷的丘比特护在中央。
我紧挨着奎木狼站定,举枪扣下扳机,一枪放倒迎面扑来的怪物。随即立刻换弹,身后怪物已然逼近,奎木狼顺势补位开枪,当场击倒下一个冲来的畸变体。
我们两人一射一换、交替掩护,借着换弹的空档互相兜底,接连放倒数只怪物,暂时压住了对方的冲锋攻势。
我扫过身边几人,个个挂了彩,模样狼狈。
唯有苏老师从头到尾安然无恙,毫发无伤。
怪物们竟全程刻意避开她,没有一只敢主动近身。
“不对劲,这些怪物没碰苏老师。”奎木狼紧贴着我,肩头被利爪撕开,鲜血汩汩涌出。
我看向苏老师。
确实这群凶残的畸变怪物,只在她周围逡巡,却分明不敢伤她分毫。
苏老师的短发在灰雾狂风里蓬乱扬起,衣摆被风掀得剧烈翻飞,身上沾满泥污,却不见半点血迹。
难道是气味?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撑不了多久。怪物不知疲倦、悍不畏死,用不了多久弹药就会耗尽,届时它们一拥而上,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撕碎。
只能赌一把。
“苏老师,把外套脱下来丢给我。”
“丁野,你想到了什么?”
副队长抬枪轰飞近身的一只怪物,侧头看向我,语气带着劝阻:“别冲动!”
我接住苏老师掷来的外套,反手裹在身上。
一咬牙,我举枪对准离我最近的怪物,跨步径直迎了上去。
原本凶戾可怖的怪物,竟纷纷往后退缩,不敢上前阻拦。
它们仿佛受着某种严苛规矩的束缚,绝不敢对带着苏老师气息的人动手。
猜对了。
我冷笑一声,果真和我预想的一样,这些怪物全是田予的爪牙。
“苏老师,田予身上有没有你的信物?”
此话一出,苏老师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这个,慌乱地别开眼,指尖攥紧了衣角,呼吸都乱了半拍。
一旁激战正酣,奎木狼和副队长还在开枪压制怪物,没人顾得上这边的异样,可她耳尖已经红得发烫。
我盯着她的神情,心里瞬间更笃定了几分。
不用她回答,我已经有了答案。
“怪物是田予的爪牙,我们利用苏老师来破局。”我大吼一声。“苏老师!”
苏老师立马心领神会,她没有迟疑,将身上另一件外层长衣脱下扔给我们。
奎木狼和副队长立刻会意,接过衣物裹在身上,沾染她的气息。
她又迅速解下长围巾,轻轻罩在昏迷的丘比特身上,将他彻底护住。
沾染苏老师气息的我们一上前,怪物们顿时顿住,歪着头嗅探,眼中凶戾褪去,只剩疑惑。
它们纷纷转头,看向山头的首领。
首领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指令,众怪立刻叼起同伴尸体,不再缠斗,转瞬窜上山雾,消失不见。
等怪物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副队长扔掉手里的枪,径直跌坐地上。
奎木狼也挨着他坐下。
所有人都已体力透支,再撑片刻,就会彻底到极限。
我静静看着瘫坐的两人,目光缓缓落到苏老师身上,沉声开口:
“田予并非战无不胜,他也有软肋。”
“而他的弱点,就是你。”
苏老师身子微僵,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湿意,情绪压不住,悄悄红了眼眶。
但她没任由情绪泛滥,抬手静静拭去眼角湿痕,神色变得沉静坚定:
“他走到这一步,早已没有回头路。我也绝不会姑息,一定要除掉他。”
“哎呦,哎呦……”,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
我们立刻起身围拢过去,是丘比特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扫过我们,语气带着茫然:“我怎么在地上?车呢?”
众人相视一眼,皆是一阵苦笑。
苏老师快步上前,小心替他拔下手背的输液针,又喂他服下一点药剂。
丘比特缓了片刻,撑着身子慢慢坐起。
奎木狼盯着他,沉声开口:“老丘,是谁抽了你的血?”
丘比特脸色发白,带着后怕摇头:“我不知道……我昏过去之后什么都记不清,醒来身上就插满管子,一直在往外吸血。”
奎木狼又追问:“那角木蛟和其他反抗军兄弟呢?你没见到他们?”
丘比特眼神闪躲,语气发虚,带着几分愧疚和怯懦:
“我醒过来的时候,隐约听见不远处有动静,应该是他们也被关在附近……我心里发慌,不敢多待,也不敢靠近看,只能拼着劲逃了出来。”
我心底莫名松了口气,还好他们还活着。
无论如何,都要进去把人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