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李峥准备了纹银百两、绸缎十匹、明珠十颗,皆让人搬上马背。
又特意多带了几坛酒、几扇猪肉,以作下酒之物。
唐猛忍不住问道:“哥哥,头一回去见几个渔民,怎的带这许多东西?”
李峥翻身上马:“兄弟须知,礼多人不怪。”
唐猛道:“都是江湖上的汉子,义气相投便是,何须这些铜臭之物开道?”
李峥笑道:“咱们跟人家素不相识,一开口便要借船借路,若连些金银之物都舍不得掏,那义气也未免太廉价了些。”
唐猛想了想,觉得颇有道理,便不再多问。
一行人沿着水泊岸边纵马而行。
水面上烟波浩渺,一眼望不到头。
湖风吹过,带来一阵淡淡的鱼腥气。
李峥望着白茫茫的水面,向一旁问道:“那渔村里可有个领头的?”
韩铸催马跟上:“回哥哥,那村子叫石槽村,有百来户渔民。”
“俺认识的便是他们的头头,却是一对姐弟,本姓郑,日常里打渔为生,也在泊子里做私商勾当。”
“姐姐唤作「沉水鲛」郑清,弟弟唤作「穿浪梭」郑舟,俺与他们做过几年渔货买卖,是信得过的兄弟。”
李峥来了兴致:“不知这姐弟俩有甚本事?”
韩铸回道:“好叫哥哥知道,这姐弟本事不小。”
“姐姐六岁便开始下水摸鱼,能在水底憋气一盏茶的功夫,潜到两三丈深处摸河蚌。性子也泼辣,敢跟人动手,寻常七八个壮汉近不得她身。”
“弟弟却是个巧手,撑船是一绝,小船到了他手里,快得像在水面上飞一般。擅使一把梭镖,却能百发百中,小鱼都躲不过。”
李峥听完,已有了招募的心思,不由问道:“能不能让这姐弟二人上山聚义?”
韩铸挠了挠头:“这个......俺也不晓得。”
“他二人没有官司在身,日子也过得去,未必肯上山。”
李峥没有再问,心中却有了主意。
没有官司不代表不能上山,有本事的人都心高,怎么甘心做一辈子的渔民?
沿着水岸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弯弯曲曲的水汊,岸边散落着几十户人家的草顶。
但见:
青郁郁山峰叠翠,绿依依桑柘堆云。四边流水绕孤村,几处疏篁沿小径。茅檐傍涧,古木成林。篱外高悬沽酒旆,柳阴闲缆钓鱼船。
李峥翻身下马,正打量着村子,忽然听见水响。
他循声看去,只见岸边芦苇丛里荡出一只小木船来。
船上立着个丽人,肤色白净如玉,身形瘦小有致,上身什么都没穿,坦坦荡荡地露出大片雪白肌肤。
李峥以为是郑家姐姐,连忙低下头去,生怕冲撞了人家。
身边却传来韩铸爽朗的笑声:“哥哥抬眼便是,那是郑家弟弟!”
李峥一愣,抬头仔细看去,却见船上那人肩窄腰细,虽生得白净,却分明是个男子。
他这才松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
那汉子手里握着个梭镖,警惕看向众人,看到韩铸后才松了口气:“韩铸哥哥何来,甚风吹得到此?”
韩铸道:“有些小事,特来麻烦兄弟。”
郑舟回道:“哥哥有事,但说不妨。”
韩铸拍了拍马背上的酒坛:“都是俺信得过的兄弟,带了些酒肉,来与兄弟吃三杯再说。”
郑舟犹豫片刻,将船靠了岸:“如此,便先去家里,俺姐姐正在家中。”
韩铸道:“好极。”
郑舟把船系在岸边树上,带着几人进了村。
一行人穿过几条窄泥路,停在一座有四五间草房的大院前。
郑舟抬手敲了敲门,喊道:“阿姐!阿姐!韩铸哥哥来了!”
大门‘吱呀’一声拉开,门后站着一个瘦黑的女子。
她一身皮肉晒得黝黑发亮,身量结实匀称,柳眉大眼,目光炯炯有神。
李峥不由得觉得有趣,这弟弟生得白净,姐姐倒是黝黑,站在一起倒像是反了过来。
郑清看了眼李峥几人,警惕道:“哪里来的好汉?”
韩铸连忙上前引荐:“郑家姐姐,这位是俺哥哥,都是可靠的兄弟。”
郑清放下心来:“既是你兄弟,快快进屋来。”
李峥让喽啰们在外头等着,只带了唐猛和韩铸进了院子。
韩铸把酒桶往桌边一放,郑清转身去灶间拾掇,取了些新鲜菜蔬,又拎了两尾鲜鱼下锅煮了。
不多时,酒肉上桌,四人坐定。
韩铸看了一眼盘中的鱼,笑道:“你们姐弟俩好生小气,怎拿两尾小鱼来佐酒?”
郑舟叹气道:“俺这村边的湖狭小,近来也没大鱼游进来,让哥哥见笑了。”
李峥立刻接上话头:“这湖与梁山泊相通,乃是一派之水,怎不去那水泊里打?”
郑清摇了摇头:“梁山泊离村太远,来回一趟颇耗功夫。”
此言正中李峥心思,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拱手道:“今日有韩铸兄弟引路,我便开门见山了。”
“我等兄弟此番前来,正是要去那梁山上做些无本的买卖,只因湖泊阻隔不得过去,想向两位借几艘船使使。”
郑舟闻言一惊:“尔等是山上的强人?”
李峥面色不改:“强人如何?不怕天,不怕地,不怕官司,论称分金银,异样穿绸缎,成瓮吃酒,大块吃肉,如何不快活?”
郑舟年纪小,正是坐不住的年纪。
听得李峥这番说辞,眼中微微发亮,刚要开口叫好。
郑清却及时打断了他,看着李峥道:“这位哥哥,我姐弟二人调度几艘船不是难事,可若官府知晓我等窝藏强人,那捕盗官司可就找上门来了。”
李峥道:“自不能让贵姐弟白白受累。”
他拍了拍手,门外几个喽啰抬着箱子进了院子。
箱盖一掀,珠光立刻映了满屋。
郑家姐弟望着绸缎、银子和明珠,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二人打鱼走私这些年,也只攒下如今家业。
而李峥随手送出的这份礼,足够他们再置下三四份了。
两人心中惊疑不定,此人如此仗义疏财,究竟是什么来头?
郑清不由得抱了抱拳,问道:“敢问哥哥姓名?”
李峥道:“李峥是也。”
郑清睁大了眼,失声道:“你莫不是那灭三寨、下砀县、攻打单州府、活擒了知州的「镇山东」李峥?”
李峥闻言也是一愣,自己的名号已经这么响了吗?
不对!甚么「镇山东」?
哪个天杀的给我起的匪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