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的李府,惨叫声比鸡叫还准。
天才刚亮,曹泰已经背着一袋沙子绕院跑了第三圈。
他嘴唇发干,额头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不跑了!”
曹泰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爹送我来,是让我学本事,不是让我来当驴!”
典韦站在院中,抱着双臂。
他低头看了曹泰一眼。
“驴都比你能跑。”
曹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旁边,曹洪家的几个子侄更惨。
他们扎马步扎到双腿发抖,膝盖一弯,立刻被典韦一根木棍点回去。
“塌了。”
“再塌。”
“还塌。”
典韦每说一句,木棍就点一下。
几个少年脸都绿了。
夏侯充倒是老实,背着沙袋一圈一圈跑,虽然脸色发白,却没喊苦。
曹昂也在跑。
他衣裳已经被汗浸透,步子慢了许多,可腰背仍旧挺着,呼吸乱了也不肯停。
荀恽站在墙边扎马步,手里还捧着一卷书。
只是那卷书已经抖得看不清字。
李远躺在廊下摇椅里,身上盖着薄毯,旁边小炉上煮着茶。
他看着满院子被折磨得魂飞魄散的二世祖,心情终于好了点。
对。
这才叫休假。
别人痛苦,他就舒服。
曹泰跑到第四圈时,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沙袋往地上一扔,怒气冲冲走到廊下。
“先生!”
李远眼皮都没抬。
“喊什么,魂丢了?”
曹泰咬牙道:“你昨日带我们砸赌场,我服你。可今日这一出算什么?跑圈、扎马步、劈柴,这也叫学问?”
李远端起茶盏,吹了吹。
“怎么不叫?”
曹泰指着自己的腿。
“我腿都快不是我的了!”
李远喝了一口茶。
“那就对了。”
曹泰瞪大眼。
李远慢悠悠道:“腿还是你的时候,你总想往赌桌边凑。现在腿不是你的了,你就老实了。”
曹泰:“……”
曹昂跑完一圈,正好听见这话,差点没忍住笑。
荀恽放下书卷,认真问道:“先生是想先磨我等心性?”
李远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不好糊弄。
随便一个缺德安排,都能被他解释成深意。
李远面不改色。
“算是吧。”
荀恽点头,重新扎稳马步。
“恽明白了。”
曹泰人都傻了。
你明白什么了?
我怎么没明白?
李远看曹泰还站着,伸手指了指院子。
“继续跑。”
曹泰不服。
“我要学真本事。”
“下午教。”
“当真?”
“当真。”
曹泰眼睛一亮。
李远补了一句:“你上午要是偷懒,下午只教别人,不教你。”
曹泰立刻弯腰捡起沙袋,骂骂咧咧重新背上。
“跑就跑。”
“我倒要看看,你下午能教出什么惊天本事。”
典韦咧嘴一笑,木棍往地上一敲。
“快点。”
曹泰浑身一抖,撒腿就跑。
院子里又是一片哀嚎。
李远靠回摇椅,嘴角扬起。
小样。
对付二世祖,光讲道理没用。
得先把他们的骨头榨一遍。
少年人最麻烦的地方,不是笨,也不是坏。
是精力太多。
精力多了就想惹事,惹事就容易给他增加工作量。
把他们练到抬筷子都嫌累,看谁还敢闹。
一上午过去,李府像被劫过一遍。
院里横七竖八瘫了一地少年。
曹泰靠着柴堆,眼神发直。
曹洪家的几个子侄抱着腿,脸上写满了悔恨。
夏侯充坐在井边,慢慢喝水,手还在抖。
曹昂替一个年纪小的曹家少年揉腿。
荀恽捧着书,半天没翻页。
李远睡醒一觉,伸了个懒腰。
“都活着呢?”
曹泰有气无力道:“差点。”
李远点头。
“很好,说明强度还不够。”
曹泰猛地坐直。
“先生!”
李远摆摆手。
“行了,吃饭。”
厨房早就备了饭。
不是大鱼大肉。
一人一碗粥,两个蒸饼,一小碟咸菜,外加一块肉干。
若是平时,曹泰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现在他端起碗,三两口就喝干了。
曹洪家的几个子侄更夸张,恨不得把碗底舔出花来。
曹昂吃得慢,却也比平日多用了半个蒸饼。
荀恽嚼着肉干,沉默许久,忽然道:“先生上午这课,确有用处。”
李远警觉地看他。
“你又悟出什么了?”
荀恽认真道:“饥疲之后,方知军中士卒一餐之重。”
李远:“……”
曹泰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空碗,脸上也少了几分不耐。
“确实。”
“早上我还觉得一碗粥寒酸,现在倒觉得挺香。”
李远心里一沉。
坏了。
又被他们圆回来了。
他本来只是单纯想折磨人。
怎么还折磨出教育意义了?
不行。
下午必须上点硬货。
让这群孩子知道,他李远不是什么正经先生。
午后,日头偏斜。
李远让人在院中架起一块大木板。
木板原本是后厨挡风用的,被典韦扛出来,立在廊下。
少年们围坐在院里。
一个个虽然腿软,却都打起精神。
尤其曹泰。
他盯着木板,眼神发亮。
“先生,下午教兵法?”
李远摇头。
“不教。”
曹泰眉头一皱。
“教谋略?”
“不教。”
“那教什么?”
李远从袖中摸出一截炭条,在木板上写下几个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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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曹泰盯着那一排东西,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鬼画符?”
曹洪家的一个少年小声道:“像蚯蚓爬过。”
荀恽眉头紧皱。
“非篆,非隶,亦非古文。”
曹昂看得很认真。
“先生,难道这是数数的符文?”
李远看了曹昂一眼。
“不愧是子脩。”
曹泰不服。
“这玩意儿也能数数?”
李远把炭条一抛,又接住。
“从今日起,它就叫数。”
他指着木板。
“这个是零。这个是一。后面依次到九。”
荀恽听见“零”字,一怔。
“零?无也?”
“对。”
李远点头。
“没有,也要写出来。”
这话一出,荀恽眼神变了。
没有也要写出来。
这几个字,听着很怪,却一下戳中了记账的要害。
汉家账册里,空项常常不写。
不写,就容易被人钻空子。
曹昂也意识到了这点。
“若空缺也有符号,账目便不易被人添改。”
李远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