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咬牙。
“包赢。”
曹操身体前倾。
“拿什么保证?”
李远抬手,指向自己的脖子。
“拿我的人头担保。”
厅内再度死寂。
这一次,比刚才更沉。
连典韦脸上的憨笑都没了。
“三弟!”
典韦急了。
“你胡说啥!”
许褚也皱眉。
“主公,三弟平日嘴欠,这话不能当真。”
李远不理双憨说道:“我当真。”
曹操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
他看着李远,眼神变得极深。
李远惜命。
这点曹操比谁都清楚。
当初起兵那会儿,李远踹帐进来骂他送死,理由不是忠义,不是名声,是不想跟着他一起死。
后来多少次也是这样。
能少冒险就少冒险。
能不上前线就不上前线。
能让典韦许褚顶上,他绝不自己往刀口撞。
可现在,他用人头担保。
这就不是玩笑了。
曹操忽然有点烦。
因为他知道,李远敢这么说,必然是真看见了极大的凶险。
而这凶险,偏偏他没看见。
曹操沉声道:“典韦。”
典韦立刻抱拳。
“在!”
曹操指着李远。
“去,摸摸你三弟额头。”
“看看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厅内众人神情古怪。
郭嘉终于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把酒盏举起来挡住脸。
曹洪也想笑,但看李远脸色不对,硬憋住了。
典韦却是个实在人。
曹操说摸,他真摸。
他大步走到李远身边,伸出手指就要往李远额头上探。
李远一把拍开他的手。
“我没病。”
典韦皱眉。
“三弟,主公让俺摸。”
“我说了没病!”
李远的声音忽然拔高。
典韦愣住。
厅内所有人也愣住。
李远很少对典韦发火。
平日里两人吵归吵,闹归闹,李远嘴上嫌弃大哥憨,可真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从没少过典韦一份。
典韦也护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可此刻,李远拍开典韦的手,眼底竟带着压不住的火。
不是冲典韦。
是冲那座宛城。
冲那条他绝不能让它发生的路。
他看向典韦,看向曹昂,又看向曹操。
最后,他盯住曹操的眼睛。
“主公,此战若按你的性子胡来,典韦和曹昂,都会死在宛城。”
李远这话落下,满堂人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
典韦和曹昂,都会死在宛城。
这话太重了。
曹昂站在曹操身后,神情微怔。他下意识看向李远,更没想到先生会在这种场合,直接把他的名字和死字放在一起。
典韦更是瞪大眼睛。
“三弟,你胡说啥?”
曹操脸上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
“李远。”
“你再说一遍。”
李远抬手,指向沙盘上的宛城。
“此战若按主公平日的性子来,宛城必出大乱。”
“张绣若反,营中最先挡刀的必是典韦。”
“主公若陷在乱军里,子脩必会救你。”
“他们两个,一个护你,一个救你。”
“所以他们会死。”
典韦听得脸都红了。
“俺护主公,那不是应该的吗?”
李远猛地转头骂道:“应该个屁!”
典韦被骂得一愣。
李远胸口起伏,眼底火气压不住。
“你护人可以,但不能替别人犯蠢送命!”
“你典韦一身蛮力,双戟能砸碎马头,能把赌坊门板踹飞,你死在战场上,我认。”
“可你若死在别人酒后放松、防备松懈、营门失守这种破事上,我不认!”
典韦张了张嘴,竟没说出话来。
曹昂低下头,手指握紧了茶盏。
曹操站了起来。
“李远,你是在骂我蠢?”
李远转回头。
“主公若非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曹洪眼皮一跳。
夏侯惇倒吸一口凉气:这贤侄真的口无遮拦。
荀彧皱眉,却没有阻止。
他看得出来,李远今日不是寻常顶嘴。
这小子像被什么逼到了墙角。
曹操脸色非常黑。
“你找死?”
李远抬手指着自己的脖子。
“我刚说了,拿人头担保。”
“主公要砍,也等宛城回来再砍。”
曹操盯着他许久,忽然冷笑一声。
“好。”
“那你说。”
“此战你要怎么主导?”
李远毫不犹豫道:“第一,出征南阳期间,主公必须全听我的。”
曹操眉头一挑。
“全听你的?”
“对。”
李远道:“军中扎营,降卒安置,张绣待遇,贾诩监控,宴饮禁令,亲卫轮值,营门更换,全都听我的。”
曹操眯眼。
“你口气倒大。”
李远冷声道:“我口气小一点,典韦和曹昂的命就少一点。”
曹操脸颊绷紧。
这句话把他堵住了。
若换成旁人,敢这样说,早被拖出去打烂嘴了。
可李远不同。
这混账平日里嘴毒归嘴毒,却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更不会拿典韦和曹昂的命开玩笑。
曹操沉默片刻。
“可。”
厅内众人神情微变。
曹洪忍不住道:“主公,真让他全权?”
曹操冷冷看他。
“你有更好的法子?”
曹洪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就是问问。”
李远紧接着道:“第二,出征期间,不许主公擅自饮酒。”
曹操皱眉。
“军中本就有节制。”
“不是节制,是禁。”
李远道:“尤其入宛城之后,非必要不饮。”
曹操咬了咬牙。
“还有吗?”
李远深吸一口气。
终于到了最要命的地方。
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曹操必炸。
但不说不行。
根烂在这里。
不把曹老板裤腰带焊死,前面所有布置都可能白费。
李远抬头,声音清楚得整个议事厅都听得见。
“第三条铁律。”
“南阳期间,主公必须戒色。”
啪嗒。
荀彧手里的竹简掉在地上。
郭嘉一口酒差点喷出来,硬生生呛住,咳得肩膀直抖。
夏侯惇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最后看向曹操的眼神都不对了。
吕布坐在旁边,先是一愣,随后差点笑出声。
然后他又赶紧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