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耐曹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狍子。
“死透了,动手吧。”
红莲麻溜地从腰间拔出剥皮刀,刚要蹲下,旁边一道冷光闪过。
方清秀已经半跪在雪地里,手里的匕首顺着狍子的脖颈往下划。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皮肉瞬间分离,连点多余的血丝都没带出来。
红莲愣了一下,咧嘴乐了:“秀子这手艺,比镇上杀猪的屠户还利索。”
方清秀没吭声,头都没抬,手腕翻转,继续剥皮。
何爹赶紧凑过来,从怀里掏出个干瘪的水壶,把里头的水倒干净:“血别糟蹋了!这狍子血大补,接回去给晓敏熬汤喝!”
何耐曹接过水壶,稳稳地接住放出来的狍子血。
四个人分工明确。
方清秀和红莲负责开膛破肚、剥皮剔骨。
何爹在旁边打下手,顺带把肠子肚子里的粪便挤干净,用大雪使劲搓洗。
何耐曹拎着一些边角料与不好的下水,走到十几步外的一棵老松树底下,扔在雪坑里。
“山神爷赏饭,留点规矩。”何耐曹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前后也就一个钟头,一头四十来斤的狍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皮毛卷在一起,肉分成了几大块,用麻绳串好。
何耐曹掂量了一下:“去骨去下水,净肉差不多二十七八斤。”
“够吃一阵子了。”红莲把刀在雪地里蹭了蹭,插回腰间。
何爹扛着那杆老土炮,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瞅瞅地上的狍子肉,又瞅瞅自己手里的枪,嘴里嘟嘟囔囔。
“他娘的,今天这风就是邪门。要不是那阵邪风,我这土炮一响,狍子脑袋都得开花。”
何耐曹听着何爹的碎碎念,心里觉得好笑。
老头子这是没打着猎物,心里憋着火,觉得丢了面子。
“爹。”何耐曹把莫辛纳甘背好,“时间还早,咱不走原路,绕道背阴坡那边转转。那边林子密,说不定还有货。”
何爹一听,眼睛亮了,赶紧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了磕:“成!走!今天非得见点血不行!”
四人再次上路。
雪地难走,何耐曹依旧在前面蹚雪开路。
方清秀紧紧跟在后面,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何耐曹的脚印里,一只手习惯性地捏着何耐曹棉袄的后摆。
绕过半个山头,来到一处背风的洼地。
枯黄的茅草从雪壳子里探出头来。
何耐曹猛地停住脚,抬起右手握拳。
身后三人瞬间定住。
何耐曹压低身子,指了指前方三十多米外的一簇灌木丛。
一只野鸡脖子正撅着屁股,两只爪子在雪地里疯狂刨食,彩色的尾羽在白雪里格外显眼。
是男的。
何爹呼吸急促,端起土炮就要往前凑。
“爹。”何耐曹一把拉住他,顺手把背上的莫辛纳甘摘下来,递了过去,“距离有点远,土炮散布太大,容易惊了它。用这个。”
何爹愣了一下,接过莫辛纳甘,手有点抖。
这可是正经的军用步枪,他没开过火。
“稳着点,三点一线,瞄准它的脖子。”何耐曹在旁边低声指导。
何爹深吸一口气,趴在雪地上,把枪管架在一截枯木上。
方清秀站在一旁,手搭在匕首上,面无表情地看着。
红莲也屏住了呼吸。
何爹闭上一只眼,瞄了足足有半分钟。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
那只野鸡脖子连扑腾都没扑腾一下,直接栽倒在雪窝子里,彩色的羽毛散落了一地。
“打中了!老子打中了!”何爹一蹦三尺高,连滚带爬地往那边跑。
跑到跟前,何爹拎起野鸡的翅膀,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好枪法!”红莲竖起大拇指,“爹这准头行啊!”
何爹得意洋洋地把莫辛纳甘递还给何耐曹,拍着胸脯吹嘘:“刚才也是手生,这不,找回感觉了!”
何耐曹笑着接过枪:“行了,爹,过瘾了吧?咱回吧,再晚天该黑了。”
...........................
下午两点多。
日头偏西,冷风嗖嗖地刮。
东屯的村口,几个抄着手猫冬的村民正靠在土墙根下晒太阳。
远远地,就看见何家四口人踩着雪走过来。
何耐曹和红莲一人扛着半扇狍子肉,何爹手里拎着那只肥野鸡,走得昂首挺胸,六亲不认。方清秀默默跟在最后。
“哎哟喂!何老哥!你们这是进山了?”赵老根眼尖,一眼就瞅见了那红白相间的狍子肉,哈喇子差点流下来。
何爹停下脚,把野鸡往上提了提:“啊,闲着没事,带孩子们进山转悠转悠。运气还行,弄了头狍子,顺手还打飞了一只野鸡。”
王二狗凑上前,盯着那肉直咽唾沫:“何叔,这狍子可真肥啊!这大雪封山的,你们还能打着猎物,真有本事!”
“那是!”何爹下巴一抬,“也不看看是谁带的队!”
周围的村民越聚越多,大伙儿看着那肉。
“何老哥,这肉......你们自家吃得完吗?”赵老根搓着手,试探着问。
何爹扫了一圈众人,清了清嗓子,大声嚷嚷起来。
“大伙儿听好了!这狍子肉,我家留一半,剩下一半,拿出来卖!”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了锅。
“真卖啊?多少钱一斤?”
“何叔,我要一斤!”
何爹摆摆手,压下众人的声音:“别急!听我说完!这肉,两毛钱半斤!一家最多只能买半斤!就卖十三斤,先到先得,卖完拉倒!”
两毛钱半斤?!
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
供销社里的猪肉,那还得凭票买,价格也比这贵得多。
这狍子肉两毛钱半斤,简直跟白送没啥区别!
何爹这哪是卖肉,这明明是在给屯子里的人发福利,卖人情!
“何老哥仁义啊!”
“何叔敞亮!”
“快快快!回家拿钱去!”
呼啦一下,围观的人群散了一大半,全都往自家跑,生怕晚了一步买不着。
何耐曹看着何爹那副享受众人吹捧的模样,内心也高兴。
只要他喜欢就行,送给别人也无所谓。
四人回到何家大院。
刚推开院门,两条狼青就扑了上来,围着猎物直转圈,尾巴摇得像风火轮。
没放它们上山,老委屈了。
李三妹和廖晓敏听到动静,从正房里迎了出来。
“哎哟,真打着了!”李三妹赶紧上前帮忙接东西。
廖晓敏挺着肚子,脸上满是喜气:“阿曹,没冻着吧?”
“没事,热乎着呢。”何耐曹把肉放在院子里的石板上。
何小慧从外屋地探出脑袋,手里还拿着烧火棍:“又有鸡毛了!”
他还惦记着给哥哥做的鸟毛衣。
这会,院子外头,已经有村民拿着零钱跑过来了。
“何叔!我买半斤!”
“何老哥,给我来半斤肥点的!”
何爹乐呵呵地拿出一杆老秤,开始在院门口割肉称重。红莲在旁边帮忙收钱。
院门口热闹得像赶集。
何耐曹正准备进屋喝口热水,就看见田元海领着两个民兵,急匆匆地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田元海径直走到何耐曹跟前,压低了声音。
“阿曹,我们抓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