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各位宇宙殖民地来的同学坐在原位不要动，等待我们的老师将答题卡收起来。回去后请密切关注考试院信息，五个自然日会公开分配动向……”
交卷的那一刻，芙尔诺娃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那不像是解脱，大量题目的难度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地表人太聪明了，很多逻辑难题和应用题的题目都像是小说一样复杂，题量也很恐怖。
“几何、化学和数学我还可以，母星历史、民主思想和法律制度题目太复杂了，只能把背下来的内容全填上去……文学和写作也好难，有点担心写偏题了。”
好在交卷前，她全部都答完了，没有留下空白。
“应该，会有个不错的成绩吧？”
走出考场时，芙尔诺娃看着PA.3来的留学生们聚集在广场上，她也跟着加入进去。
“真的好难啊，我都没读完题，居然就已经结束了。”
“母星的生育率低是有原因的，光是学习都这么困难，早就过了生育年龄吧？咱们PA.3只要到了16岁就可以结婚生孩子了。”
“不是哦，联邦、帝国以及其他族群，人口加起来只有一百亿，主要原因是700年前‘净化战争’时，人类为了消灭其他异形，使用了各种基因武器，连带着自己也受到了影响——这种问题考前资料上有写的。”
“啊，我最讨厌历史了，明明都是过去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现代的人进行评价？记录下来当时的人的感受不就好了。”
“因为当时的事件也会影响到现在嘛，像升格者的出现和代表的意义、世界人格论和泛人类主义兴起、解放式民主的诞生、太空移民计划……这些重要的事件，都是我们和祖先们的联系。”
“该死的重力，我不能到处飘动，一直感觉有东西压在身上，好难受——啊，是芙诺诺来了！”
芙诺诺刚凑近人群里，立刻被其他人注意到。
“诶？大家……好啊。”芙尔诺娃抱着文具袋，尴尬地比了个三指礼，面对这么多视线，有些紧张地说道：“考……考试，都还好吗？”
“反正再好也比不过你和茱莉亚了。”一个女生搂住她的肩膀，打趣道：“我刚刚听见监考老师在感叹：‘那个叫芙尔诺娃的女孩，居然能全部做完’——”
“哇，没想到芙诺诺居然深藏不露啊，让地表人都惊叹不已，肯定会分配到好学校吧？”
“没有、没有啦，我没有那么厉害。”芙尔诺娃脸颊通红，不好意思地说道。
“所以，芙尔诺娃同学是打算去哪里呢？”旁边的女生问道：“说不定是光荣民主学院？那可是联邦政治家的摇篮。听上去很酷啊，一位宇宙居民当上了母星的高官，这可是给我们所有宇宙的孩子长脸啊！”
有个男生说道：“我记得，芙尔诺娃比较擅长工程学内容吧？大概会是联邦国立理工大学或者深寒民主工程学院，这两个学校是联邦数一数二的理工类学院。”
“嗯，我也希望是去工程类的学校。”芙尔诺娃点头，说道：“联邦在小行星采矿、工业集成系统和核物理方面非常厉害，虽然这两年热门的专业是基因嫁接和升格者研究，但我觉得我还是对机械更亲近一些。”
“对哦，差点忘了，芙诺诺的家里可是咱们PA.3的先进矿工单位呢，回去继承家族，打造一流的矿场也很合理嘛。”
“那说不定也可能会分配到空天军进修学院，毕竟机械专长的学生，学机兵驾驶也很厉害。”
“别闹了，芙诺诺这么文静的孩子，你会舍得让她开着几十米高的机兵吗？”
“但是联邦的机兵真帅吧，殖民地根本就设计不出来这么厉害的装备，要是我们也能组建空天军……”
“打住，再说下去就违背民主章程了。”
宇宙的同胞们有说有笑，大家考完了试都很开心，芙尔诺娃也不例外，虽然已经来到地面快满一周的时间，对于有着重力、阳光和大气的环境，也适应的差不多，但宇宙居民还是更喜欢跟老乡们一起。
离开母星几百年的人，文化上早就和母星出现了差异，就连他们平时说的笑话，一般母星人很难理解。
“说起来，芙诺诺呀。”
搂她肩膀的女生突然暧昧笑起来，在她耳边说道：“跟那个先生，处得怎么样了？”
“哪个？”芙尔诺娃愣了一下。
“就是那个呀。”另一名女生挤了挤眼睛，调侃道：“哎呀，难道我们的芙诺诺已经移情别恋了吗？连救过自己性命的英雄都忘记掉了？”
“哪有的事——等等，你们说的是利维先生？”
芙尔诺娃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终端，将聊天记录展示出来：
“我们一直有在联系啊，只是人家有自己的工作，而我当时在准备考试。”
她没想到，自己此言一出，周围的同伴都是一副气恼和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不对！不对！不对！不是这个样子的。”
“哎呀，你怎么能是这样的反应呢？”
“你应该先脸红、娇羞，说‘我们还没有到那种关系’，然后私底下里又跟对方密切交流，抱怨起来今天的事情，然后对方一边温柔地安慰你，两个人的感情缓慢升温，再开始讨论接下来的约会……”
某些同伴甚至着急了：“你上来就把话题解释清楚了，那我们吃什么八卦啊？”
“但事实就是这样啊。”芙尔诺娃想当然地说道：“我和利维先生虽然认识一些，但真实的关系也就是多聊了会儿天的地步，远远称不上是恋爱交往的关系。”
“那个先生虽然长相很普通，但是人品很好啊，年轻又是升格者，还拯救了我们的生命——芙诺诺，你就不心动吗？我只是想想，都觉得要喜欢上他了，要是再帅一点就好了。”
“我不排除我对利维先生有好感啊。”芙尔诺娃无辜地说道：“我对大家也很有好感，PA.3的每一位同胞，都是我芙尔诺娃的伙伴，我喜欢利维先生就跟喜欢大家是一样的。”
“不对啊！不应该是这个发展的趋势啊！”
同伴们一片哀嚎，期待吃瓜的群众叹了口气。
“芙诺诺啊，你就不怕这样优秀的男孩子被人抢走了吗？”
芙尔诺娃歪着头，思考片刻：“嗯……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哈啊？”、“你在开玩笑吗？”、“地表女人可会打扮了，她们一个个漂漂亮亮的，你的利维先生根本扛不住诱惑的。”
“大家还是先冷静一点吧。”芙尔诺娃平静地说道：“首先，我还没有想跟利维先生产生交往的念头，其次就算真的有这种心思……”
她笑了笑，理所当然地说道：“光是我喜欢他怎么够呢？还是利维先生对方也要喜欢我，打算跟我交往，这样才对吧？对方的意志也是应该被尊重的，利维先生不是我的伴侣，也不是我的所有物，人家也是自由自在的人，拥有自由恋爱的权利——不是吗？”
PA.3的留学生们对视一眼，默不吭声。
“我多嘴说一句，芙尔诺娃，你这样是会很吃亏的。”有女生建议道：“恋爱和战争一样是不择手段的，你这样过于理性和守规矩，最后的结果会很惨的。”
“不止如此，芙尔诺娃。你不能用我们宇宙殖民地的恋爱观念，去套在地表人身上。”
一名稍微年长的男生说道：
“地表人寿命很长，他们有着完善的医疗条件，无论是联邦还是帝国的公民，他们很轻松就能活到250岁，甚至300岁的仍然青春靓丽，也不稀奇，帝国前任的皇帝不就是一个长生者吗？他都活了500年了，这根本就不是我们可以想象的。”
他详细地论述起来：
“我们宇宙居民，到了100岁后，就会因为长期处于低重力环境，开始骨骼萎缩，平均每个月流失1.3%的骨密度，免疫系统在110岁就会彻底停止工作，体液会在衰老时向面部堆积形成浮肿，不论是多漂亮的人，最后都是一张满是痘痘的‘月亮脸’——基本上到了120岁，就要换上义体才能生活，就算是这样，平均寿命也只有97岁，女性如果不生育，80岁可能就死去了。”
“我知道的，缇坦星的人口少，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大家寿命都很长，很多人为了自己的享乐和安逸，不愿意组建家庭。”
芙尔诺娃点点头，低头看着脚尖，欣然说道：“我是宇宙的孩子，最终还是要回到殖民地的，那里才是我们的家乡，我们学习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PA.3更好的发展，不是吗？”
“但是芙诺诺……”
“如果两个人要进行交往，肯定是要经常相处的，但地表——这里，也是人家利维先生的家乡吧？”
芙尔诺娃认真地说道：
“要是因为我耽误了人家的生活，反而让我心里有点不好受，寿命、文化、异地、生活方式、未来发展——大家都有很大的差异，要克服这些是很难的。”
“我们宇宙居民可以敢爱敢恨，但是对于地表人这样的长生种来说，放弃本来优渥舒适的生活乃至久远的未来，去荒凉的宇宙中进行开拓劳作，就连返乡都要一个多月，那实在是太痛苦了吧？”
芙尔诺娃越说，周围的同伴情绪越低落。
“唉，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还在琢磨找个地表人的男朋友，回去跟大家炫耀。”
“芙诺诺年纪不大，但是考虑的东西很多呢。”
“但未免太现实了吧？我要听甜蜜好玩的恋爱八卦，不要说这种现实的话题啊！”
对此，芙尔诺娃笑了笑。
“不过，说真的啊，如果真是爱对方爱到不可救药，人也会作出一些改变，毕竟，大家都互相付出一些牺牲，那也称得上是平等和幸福了，如果是为了追求利益而在一起，那和人口买卖有什么区别呢？外貌、气质、思想、交流、品德、才能——我觉得，恋爱应该是被对方闪光点所吸引，比单纯‘对方是个不错的人不能错过’这点，更值得珍惜。”
夏日的风掠过，将她湖蓝的发丝从肩头撩起，芙尔诺娃伸出食指，戳了戳自己白净的脸蛋，红宝石般的眼睛中浮现出自信的神色。
“至于说，真到了下场作战的那个时候——唔，我这张脸蛋姑且还算好看。”